古铜钱剑破土而出,浩然杀伐剑气席卷整座地底密室。
三百年沉积的阴煞戾气、盘踞不散的凶煞残余、冰封石室的蚀骨寒浊,尽数在纯正浩然剑气的涤荡下崩碎消融。漆黑幽暗的地底死地豁然清亮,压抑百年的阴邪气场彻底溃散,唯有两道至宝共鸣的中正灵光,在空旷石室之中缓缓流转、交相辉映。
双宝归位,阴阳制衡,镇煞传承圆满无缺。
一众族人望着悬浮半空、剑气凛然的铜钱古剑,人人眼底浮出极致的振奋与释然。跨越三百年的传承断层终于补齐,压制青溪百年的煞劫危局,终于迎来彻底翻盘的契机。连日来的浴血拼杀、层层闯关、同心死守,所有的艰辛煎熬,在此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希望。
所有人沉浸在至宝圆满的喜悦之中,无人留意立身石室中央的小小身影,已然濒临油尽灯枯的绝境。
林守义垂立原地,指尖轻握铜钱古剑的剑柄,温热厚重的杀伐灵气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流淌,本该滋养身躯、补足损耗的至宝之力,此刻却再也唤不起他半分气力。
六岁稚嫩肉身,本就是血肉未坚、筋骨孱弱、魂魄初固,承载灵气、运转术法、催动阵纹的极限,远非青壮年修士可比。自浩劫现世以来,他连日不眠不休、步步涉险,从破解老宅层层机关迷阵、硬抗凶煞三重噬魂幻境,到后山带队闯尽风水险关、地底抗衡阴极煞潮、强行催动双宝破除百年阴煞封印,一路皆是透支前行。
此前心智紧绷、战意滔天,凭借守护宗族的执念与必胜的心念强行吊着一口气,将所有疲惫、伤痛、魂力透支尽数压在心底。而今双宝圆满、危机暂歇、心神松懈,所有潜藏的隐患瞬间彻底爆发,如山崩海啸般席卷全身。
最先枯竭的,是维系术法根本、支撑破阵御敌的魂魄魂力。
魂魄为人一身根本,灵气、术法、感知、定力皆由魂力驱动。先前在地底密室,为抵挡凶煞本源煞刃、破解阴阳倒转杀阵、剥离铜钱剑的百年煞封,他数次强行透支本源魂力,以稚嫩魂体承载远超极限的正邪对冲之力,早已让魂体布满细密裂纹,濒临溃散边缘。
此刻执念松卸,紧绷的神魂轰然松弛,周身魂力瞬间彻底耗竭。
原本澄澈灵动的双目骤然失色,眼底的清亮灵光飞速褪去,蒙上一层浓重的灰暗倦怠。那股贯穿始终、沉稳坚定的少年气场骤然消散,单薄的身躯剧烈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笔直挺立的姿态,踉跄着向后微微歪斜。
“守义!”
身旁最先察觉异样的是贴身紧随的族老,苍老目光骤然一紧,心头猛地一沉,失声惊呼。
众人闻声瞬间转头,方才满含喜悦的脸庞瞬间煞白,满心欢喜瞬间化为彻骨惊惧。
只见场中的小小少年,早已没了往日从容破阵、凛然御敌的风采。
他面色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唇瓣彻底褪去红润,泛着一层死寂的青白,细密的冷汗布满稚嫩的额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碎发与单薄衣襟。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半睁半阖,眼皮沉重无比,视线涣散迷离,再也无法聚焦分毫,周身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探查,一缕缕若有若无的虚脱之感笼罩全身。
短短瞬息之间,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所有气力,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怎么会这样!方才还好好的!”一名青壮年族人面色慌张,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族老俯身半跪,粗糙的指尖轻轻探向林守义的腕脉,指尖刚触碰到少年肌肤,便骤然心头一震,神色瞬间凝重到极致。
入手一片冰凉刺骨。
不是地底石室的阴寒浸体,而是肉身生机衰败、气血枯竭的虚寒。他指尖细细感知腕间脉搏,原本沉稳有力、贯穿始终的脉搏,此刻微弱涣散、断断续续,跳动得极其迟缓,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停绝。
“是魂力彻底耗竭了……”
族老喉间干涩,声音沉重沙哑,带着无尽痛惜与焦灼,“连日强行破阵、御煞、驱幻、启宝,他一直在透支魂魄本源,六岁幼魂,从未有过片刻休养,早已撑到了极限!方才双宝出世的正邪对冲之力,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怔怔望着单薄的少年身影,心底又酸又痛,满是愧疚与惶恐。
他们只顾着欣喜双宝归位、浩劫将平,却全然忘了,撑起所有希望、挡下所有凶险、破尽所有机关幻境的,不过是一个年仅六岁的孩童。
成年人尚且难以承受的层层绝杀险关、正邪博弈、魂力透支,他凭着一腔执念、一身孤勇硬生生扛到此刻。旁人只见他步步从容、次次破局、所向披靡,无人知晓他稚嫩的魂体日复一日承受着何等撕裂般的煎熬。
魂力枯竭,便是神魂无源、术法尽废、生机断流。
对于修士而言,肉身伤损尚可医治、气血亏虚尚可补足,唯独魂魄耗竭、魂体受损,是最难逆转的致命重伤。
此刻的林守义,魂魄力量已然彻底透支一空,周身再也调动不起半分灵气,连维系肉身正常呼吸、气血流转的基础魂力,都已然濒临断绝。
更凶险的异变,还在持续滋生。
地底密室本是阴极煞眼,阴阳气场极端失衡,常年正邪博弈、戾气浮沉。寻常人在此久留尚且会被阴气侵体、损耗阳气,更何况此刻魂力尽空、神魂虚弱的林守义。
失去魂力与双宝正气的自主庇护,周遭残存的细碎阴煞、弥散的寒浊戾气,如同觅得破绽的饿狼,疯狂朝着他的身躯席卷侵蚀而来。
少年单薄的身躯微微蜷缩,肩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细密的寒噤此起彼伏。
众人清晰看见,他白皙的脖颈、纤细的手腕之上,原本光洁的肌肤悄然浮现出淡淡的灰黑纹路,那是阴煞入体、侵蚀经脉、缠缚魂体的征兆。
魂力尽失,肉身失去神魂镇守,阴阳失衡,魂体与肉身的维系之力飞速弱化,已然出现魂体欲离、神魂飘摇的致命危象。
“快!护住守义!隔绝所有阴煞!”
族老厉声大喝,瞬间稳住心神,果断下令。
一众族人瞬间回神,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结成严密守护阵型,将林守义牢牢围在阵型最中央。有人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陈年朱砂、正阳艾草、祖传护魂符咒,尽数取出铺开;有人运转自身仅剩的正阳气血,汇聚成层层温和气场,隔绝周遭一切阴煞戾气;有人抬手拂去他额前冷汗,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不敢让他有分毫晃动。
艾草点燃,袅袅青烟温润中正,萦绕少年周身,缓慢驱散浅层阴浊;朱砂铺地,勾勒出小巧的正阳护魂阵,锁住周遭正气,杜绝阴煞再侵;符咒贴于少年双肩心口,淡淡灵光流转,勉强稳住飘摇的气血生机。
可治标不治本。
魂魄本源彻底枯竭,是内里的彻底衰败,外在正阳庇护,只能隔绝外敌,却补不回耗尽的魂力,稳不住欲散的魂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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