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露倩还没说完:“这还不算什么。还有一次,我忘了是七岁还是八岁,我们俩一起在楼下花坛边玩,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流了血,我坐在地上哇哇哭,周围好几个叔叔阿姨都围过来哄我。”
“然后呢?”潘洁追问。
“然后梁昭就站在旁边看着。”宁露倩学着当时小男孩的样子,双手插兜、小脸板着,“看了大概有十秒钟,他开口了。你们猜他说什么?”
杨盛海:“说别哭了?”
宁露倩摇头。
温柔轻声猜道:“说……不疼?”
宁露倩还是摇头,然后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当年那句:“他说,‘你哭也没有用,伤口不会自己长好,我喊了你妈妈了,她马上就下来了,让她带你上楼擦药。’”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你们听听,这是七八岁小孩儿该说的话吗?他明明可以哄我一句‘别哭了’,或者帮我吹吹,但他偏不。他就那么冷静地、逻辑清晰地告诉我,哭没用。我当时气得都忘了疼了,爬起来踩了他一脚,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潘洁笑得伏在桌上,杨盛海直拍大腿:“踩得好!踩得好!"”
梁昭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你竟然记那么清楚。”
温柔笑着喝了一口茶,心里却想:原来这就是梁昭十岁之前的样子。不会哄人,不懂迂回,连一句软话都不肯多给。
“当然记着。”宁露倩挑眉,随后又似是叹息似是不解地轻声低语:“可惜七年没见,我又被你的美貌迷了心智……”
齐国栋在旁边慢悠悠地给宁露倩夹了一只蟹粉狮子头,温和地开口:“怪不得你后来跟我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我‘太会说话’了,不像个好人。”
宁露倩转过头看他,眉眼弯弯:“是啊,当时我还想呢,这人怎么每一句话都这么好听,是不是骗子。”
齐国栋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嘛,”宁露倩夹起狮子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现在发现,好人也是可以说话好听的。”
满桌人都笑起来,气氛热络得像那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腌笃鲜。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青梅竹马的。最重要的是,竹马都还那么帅。”潘洁双手托腮,插了句嘴。
“你们?”梁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经意地反问。
潘洁:“露倩有你这么帅的竹马,柔柔也有一个很帅的竹马哥哥,就我没有。怎不叫我羡慕……”
大家的目光顿时都转到了温柔身上。
“难道是陈辰?”杨盛海好奇问。
温柔轻轻咳嗽一声,“不是。我和陈辰只能说是认识时间比较长,倒不算青梅竹马。小洁说的,是我以前住我家对门的哥哥吧。”
“也很帅吗?”宁露倩双眸放光,也“八卦”起来,“比之我的竹马如何?”
这问题实在够刁钻!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温柔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又不想让梁昭难堪,只得采取迂回策略,她莞尔一笑,“每个人的竹马在青梅心中都是独一无二的吧。”
潘洁:“我见过一面,别说,柔柔的邻居哥哥与梁昭还有几分相似呢。”
温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向宁露倩,“露倩,后来呢?”
宁露露神情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起来,“说回我告白惨遭拒绝那天的事吧,虽然我挺不愿意回想的,但可能真的能帮到你……”
“临走前一天,我约你在你外婆家附近的一家书店见面。我用最漂亮的信纸写了一封告白信,装在一个最漂亮的信封里,我把它交给你,你接都没接,我问你为什么,你说一直把我当妹妹,我又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迟疑了很久,还是点了点头。”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起来,“那时的我毕竟年轻气盛,总认为全天下的男生都该喜欢我,我很不甘心,追问你她是谁,你没说,但你的手机响了,我瞟了一眼,看到个叶字。你通完电话,就说有事要走了。我又追问,是你喜欢的女生?你依旧不说,只拿出你准备的礼物送我,并祝我一路平安,就走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拦了辆出租车,跟着你,我想看看那个把我比下去的女生长什么样,你心中的仙女长什么样。我看到你骑车到了学校门口,骑到一个女生面前。”
旁边齐国栋安静地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宁露倩下意识地反手攥了攥他的指节,转头朝他甜甜一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指尖还勾着他的手指,像一只终于寻到窝的猫,慵懒又安心。
温柔垂着眼,手里的茉莉花茶已经凉了,她却没察觉,端起喝了一口,凉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落入心口。
“姓叶还是名字里含有叶字?”杨盛海问。
宁露倩:“不记得了。能记住那‘叶’字,是当年太年轻太耿耿于怀了,换成现在,三天前的事,我都不一定记得。”
“那你不是看到那个女生嘛,看清长相了吗?还有更多细节嘛?”潘洁又问。
宁露倩想了想,“我当时在车里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让司机师傅开车走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长相,只大概记得那女生扎着高马尾,马尾上扎着蓝丝带,穿着白裙子,个子挺高的,也挺瘦的。”
温柔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杯底那朵茉莉花在浅碧色的茶汤里缓缓旋转,像一枚小小的漩涡。
她忽然觉得这间雅致的包厢有些闷,她抬手捋了捋碎发,压下那种烦闷之意,转过头,看向梁昭,“高马尾,个子高挑,与你梦中之人的形象倒是相符。”
梁昭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杨盛海立刻打开年级微信群,搜了个“叶”字,出来几个人名,“喏,年级群里名字带‘叶’的……”他一个个数过去,“两个男的排除,叶琳,好像在广州做IT,但她又矮又胖,排除;叶嘉文,1班的体育委员,篮球队的,又高又壮,感觉也不像,排除;还有个是秦叶,她是3班的,短发,假小子一个,更不是了。”
潘洁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就五个?咱们年级那么多人呢。”
“咱们年级本来就不大,三百来号人,姓叶的、加上名字带叶的能有五个就不错了。”
温柔:“会不会不是咱们年级的,低一届或者两届的呢?”
杨盛海眼睛一亮:“也不是没可能啊!我说昭哥,你可以啊,原来是学妹!”
梁昭:“只是猜测,注意措辞。”
温柔看向梁昭:“那你手机里或者微信里会不会有这个人?”
宁露倩的电话不是就从他自己的通讯录里找出来的吗。
梁昭于是拿起手机,先点开电话通讯录,搜了“叶”字,出来三个人名,分别是叶成、叶浩南以及何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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