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大逃杀(4)
07、
然后,与她冰冷的身体再度相遇。
在埋葬了奥托和爱蜜莉雅后,昴已经知道如何才能不耗费太多体力就能在地面上掘出一块墓地了。
将姐妹俩放进去后,再将土全都给填回去——活着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生活在这种狭小的地方,但死了,也就都住进这一方小小的屋子里了,谁都不例外。
他坐在原地发了一小会儿呆,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无论是心神还是体力都已枯竭,他已精疲力尽。于是当那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迟钝的身体与大脑意识到危险时,已经是事情发生了三四秒后的事了。
咔哒一声脆响。这声音昴并不陌生,早在一天前他和奥托逃窜时,就从那位持枪的学姐手里听到过一模一样的声音。
“别回头。”对方喘息着,声音虚弱到堪称“弱小”。
昴配合地没有回头,同时松开了握着镰刀的手。
持枪之人自然也看到了昴的举动,停顿两秒后,他再度喘息,哑声询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埋葬同学。”
“……是你干的吗?回答我。”问话者声音更低了,如果说先前还是风中残烛的话,现在只余了些火星。
“是我。”昴依旧照实回答。
他想到电影里的告解室,与这场景匹配的应该是绝对安全的小房间、昏暗的环境、与做着聆听者的神父。然而他们有的是埋着尸体的荒岛,一个绝望的白天,与两个手染他人鲜血的——刽子手。
“是吗。”对方咳嗽了一声,黏连的喘息让昴意识到他可能吐血了,但昴依旧没转过头。
“这样啊。因为我手里有枪,对你来说不公平。所以待会儿我会转过身,你可以攻击我。五秒后,我会开枪,这对我们来说都很公——”
“我听出你的声音了。”昴粗暴地打断他。他恶狠狠地转过头,如愿看见那张光彩不再,狼狈不堪,充斥着愕然与痛苦神情的脸。
“尤里乌斯。”
他呆呆地望着那个身上有着不少血迹,裂眦嚼齿般注视着自己的黑发少年。
“我说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尤里乌斯。”昴再次重复。
08、
“怎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刚刚说想要和我决个生死的时候气势很足啊,怎么现在就做不到了?”
被昴恶狠狠地扑倒在地,后脑勺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拥抱”撞在地上,昴整个人坐在尤里乌斯的腰上,双腿压住他的下肢,同时用上半身的体重按住尤里乌斯的肩膀,整个人像颗钉子,将他钉在地上。
“说什么五秒什么决斗,不想活了就直接说出来啊!想让我杀掉你就直接说出来啊!非要说什么公平非要当恶人……你说话啊!”
尤里乌斯依旧在笑。以往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都会拨动他那头发,只是现在他那惯用手已经骨折,抬不起来了,那绺发丝也被血黏在脸上,一切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他看着身上人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揉成一团的脸,大团大团的泪水坠落打湿了他的脸,让他的睫毛都不免因这场骤雨染上水雾。
“对不起。”最终,尤里乌斯这样说。
他有很多话想说,在之前、在现在、在以后。但此刻,他也只是说出了一句抱歉。
昴发现自己最近哭了很多次,每一次都不想回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能有这么多眼泪,每次都以为自己估计把下半辈子的泪水都流干了,可到下一次,下下一次,泪水还是笼罩了他的心。
“当初不是说最讨厌我吗?”尤里乌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怎么现在哭的人也是你。”
“少废话!”昴吸了吸鼻子,抬起胳膊用衣服抹了把脸。他这一抹将脸上的灰也用泪水洗掉了,看上去有点滑稽。尤里乌斯想笑他像只花猫,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最后,也只是这样少见的,陷入了沉默。
“……我杀人了。”短暂的沉默后,尤里乌斯别过头,合上眼睛。
这里不是告解室,没有令人安心的小小环境,但至少,有个曾不止一次听他倾诉的“神父”。
昴知道尤里乌斯为何会说这种话。只要是了解他性格和为人的人,都知道那句话对于尤里乌斯来说是何等的酷刑。
不论是昴还是尤里乌斯,此刻都深陷噩梦之中。太阳照常升起,却没将两个仍旧活在夜晚里的人带到太阳底下。
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或者说那不能被称之为安慰,尤里乌斯也不会接受安慰。
他也不能对尤里乌斯说“没关系我也杀人了所有人都这样错的不是你”。那不是可以将人拉上来的绳索,那是绞索。
昴在过去时常嘲笑尤里乌斯生错了时代,他应该去中世纪或者异世界西幻类作品里当骑士的。而尤里乌斯也会露出他那堪称标志性的灿笑不落下风的接一句,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认知。
然而此刻谁都不说话,谁也都说不出话。
“被你杀掉的人……做了什么?”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昴截断了死一样的寂静。
“我组织了一个,算是互助型的,小组。”尤里乌斯说的很慢,其中夹杂着一两声咳嗽:“一共有七个人,最开始有六个,第七个人是后面,被我放进来的。”
“我们都丢掉了武器,物资统一使用分配,每个人轮流做饭。”从尤里乌斯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中,昴模糊的意识到了什么。
“第七个人的武器……是农药。还是早在十几年前,就明令不准再生产的农药。他把它……加在了晚饭里。因为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一起煮,还有野菜,味道本身就很差,所以谁都没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作为组织者,我每次都是最后才吃,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你吃了?你吃了多少?”昴惊骇出声,他意识到了一切——尤里乌斯的咳嗽喘息吐血都是因为什么。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们所在的地方是哪里,我——”
“是第一天晚上的事。”尤里乌斯打断他,他微笑着,但那怎么看怎么像苦笑,像一颗皱巴巴的青色柠檬。
“而它现在也开始发作了。”尤里乌斯说着,咳了一大团夹杂着絮状物的血出来。他的脸白的像纸,原本浅淡的唇色在此刻被染成刺眼的红,但这并没有给他增添一点气色,反而像纸人点唇,越是鲜艳,越预示着生命即将凋零的终局。
昴不再控制身体,像个失去了丝线的木偶一样,咚的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他恨死这一切了。他恨死这一切了。昴用手捂住脸颊。
尤里乌斯的话还在继续,他看着天际那轮模糊的太阳。
“我见到了被我组织起来的所有人的死状。这药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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