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到底想干什么?”绛晖问。

“祂想让你把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都找回来,”江屿白说,“集结成一支由你自己组成的军团,然后——”

他停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的声音忽然被另一种声响盖过了。

那声响是从外面传来的,从副本入口的更远处,从轮回塔主空间的方向。那是一声悠长而低沉的鸣响,像是某种巨大的、沉睡已久的东西在翻身时发出的震颤,整条甬道都在微微发抖,墙壁上残存的封印碎片被震落了几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守陵的脸色变了。

她的数据感知铺开着,自从走出囚笼,她就一直保持着对周围数据流的监控,这是她在封闭空间里养成的习惯。此刻她的视野里,代表轮回塔主空间的那片数据层正在剧烈波动,频率和振幅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级别。

“绛晖,”她低声说,“外面的主空间——数据流在重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东西被激活了,一个非常大的东西。体积大到可以覆盖整个轮回塔的主空间,它的数据密度比副本BOSS高至少四个数量级。如果它是怪物,那么它的威胁等级会超过轮回塔有史以来所有副本的总和。”

“如果是神呢?”阿鹫忽然开口,声音冷硬。

守陵没有回答。

江屿白替她答了。

“不是神,”他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某种微妙的波动,他在期待,“是神之上的东西,祂管它叫‘规则’。轮回塔真正的运转核心,被埋在塔底最深处,从来没有被任何试炼者见到过。”

“‘规则’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也许祂知道,但祂不会说。轮回塔的所有机制:副本、天赋、积分、排行榜、生死循环——全部由它驱动。神创造了塔,但塔的运行不归神管。祂也只是管理者,不是主人。真正的核心一直锁在塔的最底层,需要一把钥匙才能解锁。”

他顿了顿。

“那把钥匙的形态,据说是一个人。”

绛晖明白了。

不是恍然大悟,而是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被按进缺口一样,所有的碎片在同一个瞬间同时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刚刚就一直觉得不对劲,神明的布局太大了,把她困在轮回塔里,给她存档能力,让她发现真相,再等她一个存档一个存档地往回跳。这个局需要跨越无数条时间线,需要精准预判她每一个选择,需要耗费大到不可想象的能量。这不是一个神玩弄猎物的级别,这是一个神在赌一场自己赢不了的局。

祂需要她。

需要她把所有绛晖集结起来。

但是那把钥匙…是需要一个人,还是需要一个完整的人?绛晖想不明白。

“祂到底想让我打开什么?”绛晖问。

江屿白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敬意的情绪,是对于一个人在完全不知道前路是什么的情况下,依然愿意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敬意。

“祂想让你把‘规则’打开,”他说,“然后让轮回塔停转。所有被锁死的时间线,所有困在轮回里的试炼者,所有被当成棋子反复消耗的生命——全部解放。祂一个人做不到这件事,祂的力量不够。但如果所有时间线上的你同时站在‘规则’面前,你可以。”

甬道里没有人说话。

绛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另外的五个我,在哪里?”

江屿白侧过身,朝门外偏了偏头。

“第一个在第七层,”他说,“镜中迷宫,轮回塔通关率最低的副本。祂把她藏在迷宫正中心的房间,用一整层副本的能量屏蔽了她的信号——你的同伴扫描不到,只能你自己去找。第七层不好走,祂在里面加了针对你的机制:迷宫会读取你的记忆,把你每一次读档的瞬间当成陷阱播放给你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个绛晖叫镜心,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她在镜心房间里通过镜面观察了所有时间线上的绛晖,整整两年。她看着你在主线上往前走,看着阿鹫在医院里杀怪物,看着守陵在白房间里推演亡者的死。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自愿成为打开‘规则’的钥匙。那需要把自己写进规则核心里,代价是彻底消失。她接受了,现在她的身体正在从边缘开始透明化,但她很平静,因为她觉得总有一个绛晖要留下,她选择了自己。”

绛晖的呼吸顿了半拍,江屿白继续说着。

“第二个在第十二层。深红剧院,S级副本,不在系统时间线里——是祂单独切出去的。祂抹掉了那个绛晖所有的记忆,给她植入了一个假身份:剧院首席女主演。她日复一日在舞台上唱着词,以为自己是副本原生的NPC。那个词是她潜意识里对‘被抛弃’残留的唯一记忆,但她并不知道是唱给谁的。你站到她面前,她也许并不会认识你,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是绛晖。”

“第三个在第二十一层。黑铁工厂,高温熔炉和机械怪物横行的副本。那个绛晖在那条时间线上被抛弃了一年半,独自通关之后也没有被传送出去,她就回到了工厂,并将工厂改造成了堡垒,拒绝接触任何试炼者,她叫铁芷。她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绛晖’,因为她就是被绛晖丢下的,要说服她,靠嘴没用。”

“第四个在第三十三层。无声回廊,一个声音会触发怪物的副本,她为了活下去,彻底放弃了说话。一年没开过口,但一直在用摩斯电码在回廊墙壁上刻留言。全是给其他绛晖的信息——她在默默听着所有人的动静,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你们,你们从没听到过她的声音,但她一直都在。”

绛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阿鹫成为了医院里的副本BOSS,守陵在白房间里刻满了“如果”,镜心正在透明化,首席在台上唱一首不知道唱给谁的词,铁芷把自己锁在工厂里拒绝相信任何人,哑女在沉默中用摩斯电码给所有人刻留言。

她两年里读了无数次档,每一次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多出一个绛晖被留在了某个副本里,而那些绛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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