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6章
陆平没回答，他的表情像是叠了数十层，十分厚重，叫姜一猜不透。
姜一用兽骨戳了戳沙蠕虫，虫身摆动起来，她觉得有趣，又捅了捅，口中催道：“快点打呀，打完我们找个好位置观战。”
“……”陆平默然盯着她。
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类的情感并不相通，普通人和天才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是能力，还是思想。
深深吸了口气，他把碎成渣渣的自尊重新塞回灵魂最深处，抬起右掌向虫劈去。
就在这一刹那，斜刺里猝不及防窜出一截青藤。
藤蔓笔直弹起，顶端缠上虫身，然后往后方收去，整条沙蠕虫贴着地表滑去，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陆平的手还僵在半空，另一边，姜一几乎是本能动身，抡起兽骨朝青藤捶去。
骨身砸中藤蔓中段。
青藤猛地一弹，缠在虫身的环节松脱，可怜的沙蠕虫直接横飞出去。
姜一飞身去抓，五指扣进环节缝隙，单手拎住那三米多长的躯体，咵地甩过肩头。
落地时凿出一个大坑，沙浪朝四周荡开一圈。
“接住。”她胳膊一扬，沙蠕虫又在空中翻了半圈朝陆平落来。
陆平立即迎去，一记白光正砸在虫身裂开的伤口上。
虫躯抽搐了两下，如愿散成一串光点。
陆平积分成功。
“你们这是在作弊！”一声尖锐爆鸣。
两人同时扭头。
不远处跑出来一个小男孩。
十岁出头，个头不高，圆脸带点婴儿肥，两颊红扑扑的，眉眼倒是生得极漂亮，眼睛又大又圆，瞳仁黑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密如扇。
不过，此刻那双水润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圆，里头盛满怒气，腮帮子也绷得紧紧的。
他双手攥着一根青色短杖，气愤喊道：“你们作弊！我要举报你们！”
什么作弊？作哪门子的弊？姜一不耐烦道：“你哇啦哇啦什么呢？系统都没判定我们作弊，你凭什么说我们是作弊？小屁孩。我们是合作。”
男孩冲到几步距离，短杖指着姜一，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跑得还是气得，他扯着嗓子道：“你这是狡辩！我刚才都看见了，是你先把沙蠕虫打得差不多，留一口气给他，这不是合作，是你在帮他！这对别人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我说是合作就是合作。再说了，”姜一摆手驱赶，“你们流辉星来二十四个人，你跟我讲公平？”她“啧”了声，“别在这哇啦了。”
男孩气得跺脚，“流辉星有那么多名额是因为我们星球实力强，星盟分配给我们的！”
姜一叉腰，“那我也是因为实力强，我想让谁拿分就让谁拿分，你管得着吗你？你个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我都十一岁了！”
姜一上下打量他，“你就我一半高，还不是小屁孩？”
“我明明有一米六！你……你最多一米八吧，你会不会算数？”
“我管你是一米六还是零点六，反正你就是小屁孩！”
“别再叫我小屁孩了！”
“我就要叫你小屁孩！”
……
“姜一。”
低沉的一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一止声看去，沙丘后方绕出五道身影，他们踩着浮沙，一步一步走近。
为首的人一身深灰队服，身形颀长，眉目端正，气质温润，一看就是个优等生，他淡淡扫了姜一一眼。
姜一笑起：“队长。”
靳珩走到她身边，还没询问情况，另一个女生先一步开口了，“终于又遇到啦，姜一同学。”
她长相明艳，一头长发束成高马尾，眉眼弯弯，笑起来颊边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姜一记得她，她叫何宴秋。
“嗯。”姜一咧开嘴，冲她露出一口白牙。
目光往旁边一挪。
程峻。
嘴角一点点落下。
她讨厌程峻。
讨厌他第一次见面就没礼貌地问东问西，若不是队友，她真想敲他。
眸光擦过，程峻眉头一皱，别过脸去。
“有队友了不起啊！我也会叫人！”小男孩低头猛按终端，似乎是在给谁发消息。
靳珩问：“发生什么了？”
姜一烦躁：“这小屁孩污蔑我作弊。”
“不是污蔑！你就是作弊！”和姜一说不通，小男孩转头看向靳珩，对靳珩道：“她把沙蠕虫打到只剩下一丝血然后给那个人打，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经得小男孩提醒，靳珩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他与陆平对视上，陆平羞愧地低下了眼。
他收回视线，缓和语气对小男孩道：“联赛规则里只写了击杀归属，没有禁止选手之间互相配合。你如果认为规则本身有问题，可以赛后向仲裁委员会递交申请。现在比赛还在进行，耽误彼此的时间，对你对她都不划算。”
男孩张嘴，“可、可是……”
“别可是了！”姜一昂起脑袋，冲男孩挑了挑下巴，“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快走吧你！”
男孩不服气，“你才是小人！”
“我成年了，我是大人，你未成年，你是小人。”
“你！”男孩举起青杖，杖头绿光暴涨，光芒压得沙粒都震颤起来。
姜一挥起兽骨：“怎么？你还想和我打架？”
青杖直插地下，沙面裂开三道缝。
姜一跨出半步蓄势待发。
“宗阙！”两抹青藤飞来，缠住了小男孩。
一个流辉星的女生逐渐走近。
她生着一张凌厉的面庞，五官利落，表情淡漠，姜一与她在食堂里打过几次照面，但不知她的名字。
女生看向姜一，“抱歉。”
“为什么要道……唔。”青藤如触手在空中纷飞，一支捂住宗阙的嘴巴，不由分说卷着他往回走。
说好要打一场！姜一气愤要追，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
靳珩手指在她肩窝处收了收，力道不重，无奈道：“别追了。”
姜一不满地甩肩，“那个小屁孩太没礼貌了！”
“他一上来就说我作弊，我说系统都判了，他还不依不饶，还说我狡辩！狡辩！他懂什么叫狡辩吗？他来打扰我，污蔑我，我都还没跟他算账呢，他倒还要举报我了！还和我说公平？流辉星就是最不公平！”
靳珩叹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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