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停山和裴景云各自回房运功疗伤。
余停山给自己吃了两片药,才把体温降了下去。
她将右手黑色臂铠上的绑带解下,臂铠一松,鲜血顺着内壁小水柱般流下。
因为绑的时间太长,臂铠下的黑色窄袖已经和重新崩裂的伤口血肉粘结在了一起,强行剥离必然会把还未完全成型的血痂一道撕裂。
余停山叹了口气,只能耐下性子,小心翼翼地慢慢剥离。
等到完全把布料拆解下来,已是满身大汗。
寂静的屋舍内再次吹起轰隆隆的穿山风。
耳边再次传来喧嚣的人声嘈杂。
无数记忆中的画面刺破时空的间隙,随着风声呼啸而来。
夜晚的山谷被燃灯符照得亮如白昼。无数脚步声交叠着从四面八方朝她汇聚。
“往那边走了!”
“在那里!”
“快快!”
“来了,到我们这边来了,快鸣笛——”
粗壮的玄铁链条捆绑在余停山的身上,延伸出四条铁链分别被不同弟子牢牢握住。
余停山猛地用刀砍去,草木青削铁如泥,方一脱困,响亮的长鞭划破空气,火辣辣地鞭挞在她的小手臂上,从手腕到肘部关节,皮开肉绽。
余停山的元神像被一道闪电劈开,巨大的痛苦将眼前的混沌撕开,无数鸭卵绿的色块霎那间变得清晰无比。
血珠顺着余停山的眼睛滑落,草木青刀尖上淌下了成串的血珠。
·
剧痛再次袭来,坐在仁德县屋舍内的余停山浑身一颤。
她猛地抓住桌子的边缘,指甲尖端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右手的伤痕因为手部的用力而再次泵出几滴鲜艳的血滴。
她这才回神,屋内哪有什么人声,黑夜中只有一豆烛火还在静静燃烧。
她盯着窗纸半晌,直到确认外面没有鸣笛声,才终于慢慢松开桌沿。
余停山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像是劫后余生,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
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是裴景云。
这么会儿功夫,他已经调息完毕,进门后一屁股坐下,单刀直入:“他真要走,明天你可有主意?”
屋内早已被余停山收拾妥当,余停山来不及重新将臂铠绑上去,干脆把袖子拉低。
她闻言摇头:“第一次用影符算计他,是因为他轻敌。我们绝无可能用同样的方法算计他第二次。更何况,他确实受伤了,我们强留他在此,反而可能害了他。”
虽是临时找的屋舍,好在修士的储物袋里一应俱全。
夜已深,她只给裴景云倒了一盏百花水。
“赤阳宗的弟子历练从来是三人起步,你为何单独去八聂城?”
这个问题她白天就想问,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裴景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摸了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裴景云的眼睛往外瞟了几眼,缩着脖子朝余停山靠近,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说道:“七日前深夜,清风谷发生了一场大爆炸,随即,有人见丹峰之上冲天而起一道流光。”
裴景云掷地有声:“是华玄仙尊出手了——”
余停山端着茶盏的左手轻轻顿了一下。
茶水晃出一圈细纹。
她垂着眼。
“哦?”
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异常。
裴景云露出神往的表情:“道仙之力,摧枯拉朽,天地变色。三千里外都被灵力湍流扫到了风暴尾,所有修士的灵息都被搅乱,闭关的修士也不得不提前出关,不敢和道仙争夺这天地灵气的使用权,纷纷元神归壳,护住本源,谨守道心,以避免被暴乱的灵气湍流撕成碎片。”
“华玄仙尊上次出手还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情了,我要去看,掌门不同意。”
“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各宗自然要派出使者探询,赤阳宗自然不例外。全宗上下人人都有事情忙,一时也顾不上我,我这才溜了出来。”
“可谁知,清风谷立刻颁布了八百里禁令,我根本也不敢进去。但是下山都下来了,现在掉头回去太亏了!于是我就起卦问罗盘,想找一个惊天大案来破,它就指着我去了八聂城。”
余停山放下茶盏:“八百里禁令?”
她像是有些意外。
“这么严重?”
仙盟三十六宗已经多年不见八百里禁令,一旦下禁,任何修士逾越边境的行为都被视为宣战。
以清风谷本峰为圆心的八百里境内都被视为战时,满宗修士倾巢而出拱卫宗门,此时修士撞进去,死在人家手里都没处说理去。
裴景云也只敢在晏山城等外围边境地带打擦边球。
华玄仙尊乃是当今仙盟三十六宗的盟主,上一个敢在他面前放肆的还是那个修仙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夜千寒。
裴景云道:“是啊!完全没必要嘛!那一记道仙之力轰下去,不管来犯的是什么人,肯定死绝了啊!”
余停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对华玄仙尊倒是很有信心。”
裴景云一拍桌子,激动得快要站起来:“你不可以用这么轻慢的语气!那可是华玄仙尊!史上最年轻的道仙境强者!十二法典的奠基者!修仙者的长明灯!”
声音之大,估计连隔壁屋的叶冬青都很难听不见。
余停山盖住自己的耳朵,白眼翻上天:“听到了,听到了!你冷静点!”
茶水洒了一桌,裴景云不好意思,想从储物袋拿手帕,发现自己没有储物袋,只能讪笑着拿袖子擦桌。
余停山丢给他一块布,裴景云赶紧接过擦水。
余停山:“八聂城离此地有七八十里,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裴景云眼神一凝。
“那还得从三天前晚上说起。”
屁股慢慢坐了回去。
“那夜我走在路上,一团黑雾迎面袭来,因为是晚上,那黑雾本就不太明显。所以我一时不备,竟然就被偷袭中了。”
“那黑雾漫到我的身前,从雾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揪走了我的储物袋。”
“我自然当场拔剑,但黑雾撤得更快,我马上追了上去。”
“从黑夜追到了黎明,那黑雾说来也怪,随着天光渐亮,黑雾的颜色也跟着环境在变,变色龙一样,我因此着了好几次道。”
会随环境变色?
裴景云见余停山脸色慢慢凝重起来,他正要问,余停山却用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于是裴景云按住心中的疑问,继续说道,“我虽然轻功比不上他快,但我的储物袋是灵虚宝阁定制的,上面标记了我的元神,因此虽然中途跟丢了很多次,但凭借着对元神印记的追踪,我都能重新定位他的位置。”
“不过到了今天早上,他估计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强行抹除了我的那道印记,所以我就再也感应不到我的储物袋了。”
“我只能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就撞进了仁德县。”
“如今想来,他到底是有意引我来,还是真的只是凑巧,我其实也不敢百分百确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余停山也可以猜到。
不说他衣着华贵,仅就凭着他手里的这柄宝剑,也可以推断出来他的储物袋中值钱的法宝应当是不少,就算招贼惦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余停山等他说完,才道:“会随着环境变色的雾类遁逃术,我只知道一种——径山派的雾遁术。”
径山派是个小门派,裴景云没听说过,因此站了起来,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这就去他宗门找他掌门说理去!你给我指指路!”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在裴景云拍桌子前,余停山就已经把水杯提了起来。
余停山一指头戳向地板。
裴景云又坐了回去,脸上讪讪:“……”这可不兴去啊!
余停山道:“径山派早年归顺了明月宗,百年前诛魔之战时,就已经全员伏诛。”
裴景云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几年前,他上现当代宗门兴亡史课的时候,教习长老提过一嘴来着。
一整个门派数百人好像还是被同一个人灭的。
大战之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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