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儿科一直都是脚不沾地的,连喝口水都要掐着时间。
可现在精神科诊室安安静静的,反而让她生出了一种警惕,时刻防着下一秒的突发。
带教的何主任,年近五旬,鬓角掺了几许花白,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沉定的力量。
大概精神科本就有这样让人静下来的磁场,患者摘下手套时,一双手看上去有些令人发悚的白,陆汐正在记诊,却一时找不到落笔的专业词,何老师却依旧从容:“今天洗了多少次?”
“也就七八次吧。”
患者皱着眉头,回答的有些应付。
“来。”何老师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糖果,各种颜色的:“把黄色挑出来。”
患者刚要去戴手套,被一道冷声打断:“不许戴手套,放心,我这里的东西都消过毒、”
可即使做了解释,患者的眉头依旧皱的可以夹死苍蝇,嘴角扯出明显的嫌弃,但他还是依言从中挑着,只是那个过程很缓,像在挑战某种障碍。陆汐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何老师也从一开始静静看着、到悄然探过去的触碰,一秒、两秒、三秒...,也就在他找到第三颗的时候,才骤然惊醒,医生有力的掌缘贴着他的手背,患者猛地缩回手,一顿排斥,脏话不一定能发泄的情绪,但语气可以:“你这样我很难做,这手还能要?啊、”
患者前一秒精神紧绷到了极致,下一秒被猝不及防的打破,何主任一摊手、挑挑眉:“现在不是洗手,是考虑要不要手了?”
患者显然很不满意,手套是不能要了,他又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喷剂,对着双手一顿猛搓,完了又给自己戴上了新手套。
何医生这次硬是什么都没给患者提供,包括他要的喷剂,他摇摇头:“别想了,症状能克服,怎么还会给你这些,要让你的双手去感受空气,它也需要呼吸。“不容置喙的:”停药、定期复诊就可以了。”
果然,岁月熬得出资历,病例也堆得出底气、
周一的病房会诊,何主任带着陆汐查房时,有位患者从心内转过来,整套检查做下来,所有报告上都没有任何器质性疾病的痕迹,可患者的胸闷、缺氧、濒临失控的症状却一直加重。他看了一眼报告:“检查得科室倒不少,颈椎查了,血管造影也做了,说实话,确实没病。”
患者看上去很虚弱,面色苍白。听见这话,眼底的无助又重了几分。但是从那一堆厚厚的检查报告来看,确实是没有实质性病症,他合上检查结果,笑了一下:“没事,一会儿给你药。”
回到办公室,何主任忙着开医嘱,目光从电脑前离开,看向陆汐随即开口:“你主攻神经外科,听听你的想法。”
精神科没有一刀切来的见效,盘根错节,心病占了一大半,陆汐觉自己还是班门弄斧了:“像、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的症状。”
“嗯、”何老师想听她继续说,可等了半晌也没下文,便径自开口补了医嘱:“开药方,艾司、谷维素、观察两天可以出院了,情绪来了病就来了,其他的你自己看着交代一下。”
陆汐对着厚厚一沓检查结果...和眼前的医嘱一对比,自残形愧。
两天后,患者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松快了许多。
“我感觉胸闷好多了,睡觉也好了,好像整个人在恢复。”
陆汐温声:“正常来说一间病房的空气是足够的,不用总抱着氧气包,何主任特意交代了,回去后切记不要熬夜,作息很重要的,一旦作息紊乱,免疫力就会添乱了。”
是位配合的患者,听完乖乖放下了氧气包。
陆汐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或许是某道目光太过犀利,她下意识往窗边床位看去,老人一双眼睛如炬,带着探究。陆汐走过去看了一眼病患卡:王忠堂、急性谵妄。
急性谵妄多伴受意识的波动,可眼前患者神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全然不像意识紊乱的谵妄患者。
陆汐轻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摇了摇头,声音中气十足,丝毫没有病气,开口便是一句出人意料的:“医生,我给你算个命吧。”
“...”果然是妄语。她心里暗忖,却还是礼貌的婉拒:“谢谢,我还有工作,要是您没有其他的问题,我就先走了哦,要是有不舒服的 ,摁一下床头的呼叫器,会有人过来的。”
她只当这是谵妄患者的随口之言,并未放在心上,可刚走到护士站,就看见护士们凑在一起,一句熟悉的话飘进耳朵:“陆医生,刚刚19号床患者是不是要给你算命呀?”
陆汐眼睛一亮。反问:“你们怎么知道?”
“那你让他算了吗?”护士站三双眼睛盯着她,充满好奇。
陆汐摇了摇头:“没有。”
三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难掩兴致。其中黄护士小声说道:“还别说,那老人家算的还真挺准,说我一看就能吃苦,这不摆明了说我命不好么,可偏偏每一句都让他说中了。”
陆汐闻言忽然笑开,眉眼弯作月牙,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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