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过得怎么样?”谢聿寻笑眯眯地问道。
郁苏米用光脑查找了自己的课表,这节课是他选修的法律史,学分占比还挺大,且暂时退不了。
他认命般闭了眼,退出了光脑。
原来苍天真的喜欢对他开玩笑。
郁苏米麻木地心想。
可能命运就是恶趣味,就是喜欢趁火打劫,就是喜欢这样驱使着人向之屈服。
他尚且没来得及构思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就又一次被推进了原著的剧情里。
失策了,自己就不该选和法律学相关的课程。
原著里郁歌上了圣切尔学院之后,为了推进主角之间的感情发展,为了让主角AO和他这个白月光炮灰身处同意屋檐下继续这场狗血大戏,看得出作者确实是煞费苦心,以进修深造为由,愣是将主角A也安排了进来。
为什么主角A要进修深造呢?那得归咎于之前郁苏米丈夫那场葬礼上,此人擅作主张对嫌疑人实施抓捕,对相关检察官的舆论风评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因此主角A被停职处理,且被要求重新参加相关相关擢选考试才可复职。
主角A就这样到了圣切尔回炉重造,重新做人。
于是主角A和主角O一前一后进入了圣切尔学院,为日后恩恩怨怨爱恨情仇的开展奠定了扎实的基础。
剧情进展过于诡异,郁苏米现在都没搞清楚主角A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人怕莫不是停职把脑子也停了。
现在的剧情大概是自己这个伪白月光和主角A在学院的第一次见面。
按理来说自己上次在郁家家宴上都豁出去成那样了,连孩子都抖落出来了,主角A也合该死了这份心。
如果主角是个正常人的话,现在就应该放下执念多陪对的人,换句话来说,主角A现在就该找主角O过他们安安份份没羞没躁的日子,而不是来到他这个炮灰身边,问炮灰最近过得怎么样。
郁苏米对自己的相貌心里有数,这个东西给他惹了太多的是非,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了别人或惊羡或嫌恶的目光,长此以往他也能看出别人看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
尽管因为脑区遗失导致相关记忆缺损,但仅凭他这些年的生活经验也足矣令他对他人的眼神视线有足够的判断和洞悉。
自初遇以后,谢聿寻就一直在看他,而且这个主角A看他的眼神从未变过。
貌似并不单纯。
绝不是因为自己自恋,而是真真切切基于经验的判断和直觉,让郁苏米觉得,这个渣A貌似从未从未死心过。
而且现在看来这架势,这个主角A不仅没死心,甚而还隐隐有要上赶着要接盘的趋势。
原著作者,你写的主角好像有那个绿什么帽癖。
郁苏米暗暗腹诽。
腹诽归腹诽,该有的虚伪和礼貌多少还是得维持一下,郁苏米露出一个比谢聿寻还标准的假笑:“谢谢关心,但我觉得没有你我能过得更顺心些。”
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请渣A远离他平静的生活。
谢聿寻笑了笑,没搭话,状若无意地看着落地巨大黑板上的板书。
阶梯教室的后排和讲台的位置离得极远,后排能将在场所有人的言行尽收眼底,但讲台上鲜有教授会抬头顾及后排,此处天高皇帝远,堪比课堂中的自由之地。
这堂法律史讲得有些枯燥,不少后排的人早就沉沉睡了过去,只要把学习光脑带过来就行了,这堂课结束过后可以在光脑上自由回放,因此困了也用不着委屈自己。
郁苏米百无聊赖地拿了自己那支被他啃秃了的钢笔在本子上随意写写画画,圣切尔教室的装修属于极繁的复古风格,随意挑上几个花纹临摹起来格外打发时间。
他对于自己这门课的要求很简单,及格就行,当初他选这门的目的就是为了应付学院的辅修任务。
“你为什么要选这门课?”手里这张纸画完了,郁苏米翻页的时候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突然开口。
“分数多,课时少,没人多管闲事。”郁苏米头也不抬回呛,“尤其适合某些讼棍学习人类常识。”
“但我觉得不止有常识。”谢聿寻说道。
郁苏米终于停了笔,满脸狐疑朝他看过去。这主角A大抵是真脑子有病,好像听不懂人话。
谢聿寻:“所有的事和人都会成为过去,有的时候人比较适合向前看。”
郁苏米听懂了。
合着对方是想冰释前嫌。
那他先前所遭受的舆论算什么,他丈夫被毁了的葬礼又算什么。
他大爷的,这个主角一直在挑衅他。
对敌人松懈底线是溃败的开始,郁苏米心里毫无波动,冷漠道:“我拒绝。”
他回绝的态度强硬,对方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云淡风轻作了让步:“行吧,夫人,您随意。”
话音未落,铃声再次响了起来,郁苏米起身:“谢谢,那就先告辞了,祝您停职期间假期愉快。”
就这样不欢而散。
郁苏米快步出了教室,教室外露天连廊上风暖醉人,天朗气清,特别去晦气。
他知道,要想达到拿到他被替换下的脑区,从谢聿寻那里下手是最快的解法,且倘若世界意志不可违背,那甚至将成为唯一的解法。
但他讨厌这种被命运强行按着头走的感觉。
如果说他拿回自己东西的代价是委身于人的话,那么那样东西他宁愿抛弃。
他的这张相貌给他惹了是非与舆论,同时也赋予了他与之匹配的尊严,他可以不在乎外界的风言风语,毕竟身子不怕影子斜。
但倘说真要他将那些谣言落实到位,去按照那个剧情讨好所谓的主角,那他干脆就和这个操.蛋的世界同归于尽算了。
郁歌也好,谢聿寻也好,谁也不能左右他自己的人生和好恶,他非要亲自去给那个狗屁结局来个彻底的证伪。
学院一上午就两节课,但两节课就一上午,下午得去趟实验室,来不及去食堂了,就到自动售货机随便买点营养液应付一下生理需求,然后就遵循莱斯特教授的安排去了实验室。
莉娜.莱斯特是他退学前一直跟着的老师,工作能力很强,行事也是雷厉风行的,但因其人出差太多,做她的学生一直处于被放养的状态。
但放养也是养,在复学这件事上莱斯特教授帮了他很多,甚至还在入学第一天就抛来橄榄枝,不计较他脑子坏了的问题,也没问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将郁苏米重新招到了自己组里。
郁苏米也询问过莱斯特这样无条件帮助他的原因,而莱斯特给他的回应是,一方面他本人在脑区切除之前做起事情来还算马马虎虎,另一方面……
莱斯特眨了眨她湖蓝色的眼睛:“Sue,这趟你欠了我个人情,好好干,我看好你。”
然后莱斯特女士就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叫“我看好你”,对方给他留下了一堆的事情,ddl很早,工序多且复杂,时间格外紧迫。
郁苏米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莱斯特式放养可以成为学院里一个耳熟能详的名词,虽然其本人不会push,但那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的ddl会让她手底下的每个学生为之呕心沥血悬梁刺股。
郁苏米在入学第一天就约了实验室,实验器材也提前采购好了,目前他要做的就是趁预约时间准时打卡即可。
他在沿路的走廊上打开了自己的学习用光脑,打算再检查一下材料是否完备,报销单是否合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账目看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轰!”走到半路郁苏米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了金属撞击的响声,然后是哗啦啦的玻璃器皿的碎裂声。
心算的思路被这动静骤然打断,他下意识以为是哪个新人离心机没配平出了什么岔子,这种事故不管不行,立马快步赶到相应的地点。
可真到了地方,他止步了,因为发出巨响的地方并不是实验室,门口指示牌写得很清楚,玻璃器皿存放处。
实验楼的隔音都做得不错,郁苏米走到门口了才听到里面人的交谈,似乎还夹杂有极低的啜泣声。
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格外刺耳,很明显是挑起这个事端的源头之一:“滚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别以为进了圣切尔就可以和我们平起平坐。”
“你们十几岁学的东西是我们的幼儿园读物,你所受的教育在我们眼里就跟原始人一样可笑,肤浅愚昧的史前人类又凭什么要求和我们享受一样的资源。”
“中城区的蠢货没资格用这里的东西。”
郁苏米脚步一顿。
圣切尔学院之所以被称为“上城区精英的摇篮”,其一是因为其丰富优渥的教育资源。
其二就要归咎于它无比排外,上城区的居民对于其余外来人士的歧视和不屑,都将在这里展露得格外彻底,某种程度上,称呼这个院校为“上城区的摇篮”,更倾向于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贬义。
很多上城区的人自出生起就有着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不过能投胎到上城区也确实有足够优越的资本,但偏生就有很多过激的类人生物觉得这种情况理所当然,因而自发地开始歧视中城区过来的学生。
郁苏米手快过了脑子,“砰!”地抬脚就往门上猛踹,紧闭的铁门轰然大开,器材室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
玻璃渣子碎了满地,足见方才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器材室里那个半跪在地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半长的发型遮住了苍白瘦削的脸和嘴角淤青,但眉眼对郁苏米来说并不陌生,前一天对方还在宿舍非常暴躁地回怼过自己。
郁苏米迅速别过头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趟路见不平助到了自己舍友身上,都是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就这么撞见人这么难堪的场面,委实尴尬了些。
不过对于南笙的家世,郁苏米并不感到意外。
仔细想想也是,上城区的人来报到之前就能知道舍友具体是个什么身份,要是知道自己的新室友是个身陷杀夫舆论风波的寡夫,有条件换宿舍的要搬走,没条件换宿舍的创造条件也要搬走。
剩下的能和自己住到一个屋的要么拿不到宿舍信息,要么知道信息了也搬不走,要是上城区有人混到这个地步,那大抵上就该收拾收拾走人了。
没想到自己分到的舍友拿的还是个坚强倔强小白花剧本。
郁苏米无奈摇了摇头,他本来不是很想管这种闲事,只是碰巧他要来这边拿点试管,又碰巧对方是他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光脑怎么样?需要换一个吗?”学校里为了防止发生类似的霸凌事件,特地会给学用光脑设置个监测功能,但并没有多大用处。
昨天伦特就是趁着光脑未发放的时候敲诈低年级新生,即使是在光脑发放佩戴后,因其在体表位置过于醒目,学用光脑稍有不慎就会被外力损坏。
而那些想闹事的人往往下手选择先从人背后偷袭,将光脑用外力损毁之后,再实施暴力行为。
南笙没有答话,显然对郁苏米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并持续于一种震惊的状态。
不过就从这满地玻璃渣来看,对方的光脑大抵是不能善了。
“行吧,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郁苏米将自己的光脑打开,对面干这种事还知道避着点光脑,那势力就不大,解决起来也轻松些。
不过能想出这种手段来排外的学生也没几个
郁苏米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漠然看向对面的高年级学生,声音轻柔到像是在问候对方吃没吃饭:“还不走吗?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社会新闻,校报和上城区时报应该很乐意接收我的投稿。”
舆论方面郁苏米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对面家里的公关要考虑的可就多了,没人想在这时候惹得一身腥,识趣地离了去。
郁苏米轻嗤一声,什么条件还搞霸凌排外这一套,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郁苏米淡定地踩过满地叮铃铛啷的玻璃渣,从壁橱里拿了几盒试管。
他走得有些慢,像是刻意在等什么。
“……先别走。”郁苏米前脚正要离开,身后的南笙突然开口将他叫住。
“扶我去趟医务室。”都现在这个样子了对方似乎还想逞强,连语气都趋于命令。
像是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难堪,南笙别过脸,半长的头发遮盖住他清秀的五官。
郁苏米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南笙半跪着的膝盖底下,玻璃渣子格外密集,白花花亮得扎眼,有血渍透过他的深色裤子蔓延到上面,褐红而刺目。
郁苏米挑了挑眉,这个新生omega还真能逞强,愣是拖到现在才开口递这个台阶。
再晚一点他就真要“离开”,到器材室外方圆几米的地方“转悠”了。
他将试管盒放下,麻利地转过身
膝盖处伤口扎得极深,几可见骨,走路都成问题,看来搀扶过去是行不通了。
郁苏米蹲下身。
南笙听见对方说了句“忍着点”,然后就觉身体一轻,腿弯被托住抱了起来,托得格外平稳。
他忍不住错愕惊呼出声:“郁……郁”
从他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对方面无表情的侧脸。
对方信息素味道不是特别明显的那种,但可能是距离的问题,这气息似乎浓了些,就这样清清浅浅地萦绕包裹住他的鼻尖,貌似还挺好闻的。
结果下一刻这种滤镜就被毫不留情地戳破。
郁苏米:“我不叫郁郁,我叫郁苏米。”
他刻意模仿了某个古早剧集的语气,很毁气氛,但诡异地应景。
南笙气结,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这情商,白瞎长了这么张脸。
医务室离这里不远,就隔了一栋教学楼,穿过连廊走到头,再下个台阶就是。
不过,郁苏米非常郁闷地咬了下后槽牙,停在了医务室门口。
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alpha吩咐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帮我敲下门,我腾不出手,还有,”
谢聿寻难得格外安分地依言照做,对方还非常贴心帮着拧了下门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礼貌询问:“还有什么?”
郁苏米抱着南笙快步走进医务室,不等谢聿寻跟上去,omega长腿一伸就带上了门。
又听“砰”的一声,他再一次被对方拒之门外。
郁苏米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显得闷闷的:“滚远点,A O授受不亲!”
郁苏米带上门后,他颇有些愤忿地咬了咬牙。
今天出门该看黄历的,怎么就这么晦气。,才过了楼梯拐角,眼见目的地就在前方,碰巧就遇上了某个路过的谢姓热心市民。
还硬要死缠烂打地跟过来,要不是南笙的伤情紧急拖延不得,他就打算把葬礼上没打中的那拳补上招呼过去。
但现在正事要紧,郁苏米扫了一眼这个校医室的陈设,房间是不大,但好在设施也算齐全,郁苏米一进去就听见校医在关切地询问相关状况。
“出了什么事………怎么又是你?”看清来人的瞬间,校医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郁苏米不禁皱了皱眉。
这个“又”字就很微妙,似乎,对方知道些隐情?
郁苏米低头看了下倚靠在他肩上的南笙,南笙摇摇头,表情比他还茫然。
也是,他就是个新生,连圣切尔的校门都没有进来过,遑论校医室。
看了这个“又”说的是自己了,郁苏米眨了下他琥珀色的眼睛,思忖道。
这是他恢复记忆之后头回到这里,校医认识他好像也不是特别稀奇,但熟成这种地步就很值得推敲下了。
校医接下来的话也佐证了他的猜测,他看了眼郁苏米怀里的南笙,格外放心地长舒一口气:“哦还好,这趟不是你来看病。”
郁苏米:……
他觉得对方不仅和他很熟,而且治他治出了心理阴影。
他以前生的那个病这么严重的吗?
校医看到他就好像回顾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转过头指了指边上的座椅:“把伤者带到这边就行,我帮忙检查下。”
将南笙安置好,等到见南笙伤口包扎得也差不多了,郁苏米也想知道些有关自己的问题,他指了指自己试探性地问道:“我以前经常来这里?”
“你这回被夺舍了?”校医和他似乎不是一般的熟络,径直白了他一眼。
郁苏米坦诚道:“失忆。”
校医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淡定点了点头表示知晓,手上也丝毫不闲着地换了块新的纱布:“四年前,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实习校医,唯一会做的只有摇人和包扎伤口,给便秘的同学开点泻药。”
伤口包扎得差不多了,校医扶着膝盖起身,捋了捋自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门:“这些年,拜你所赐。”
“你身上杂七杂八的毛病给我提供了丰富的诊疗经验,日积月累之下……”校医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背后的那面墙,满目金红色的锦旗。
上书“妙手回春”“专治疑难杂症”云云。
摆了整面墙。
肢体的表达胜过万语千言。
南笙震惊地看了眼满墙红光的锦旗,不禁讷讷:“我之前听说上层区的人在出生前都会有基因改造,加上生活条件好,疾病对他们而言十分陌生。”
他又看了看表情同样震惊的郁苏米:“你是改造失败了吗?”
直言不讳的程度令郁苏米不禁语噎,这孩子的情商好像有点清奇。
谢聿寻这一下午也没什么事,他就在隔壁休息室等人出来,约莫过了一刻钟,医务室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然后就看到郁苏米黑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走了出来。
“怎么样?”谢聿寻佯装关切地上前去询问。
“皮外伤,已经包扎好了,说是膝盖还疼,他想先坐着歇会。”郁苏米将门重新掩上,没好气回答道。
休息室位于一楼,背窗处正好靠近学院新建的花园,斑驳的花影稀碎地打照下来,平白为这副令人惊羡的面容添了几分说不出的美感。
他视线没挪得开,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对方刚才抱着南笙下楼的场景。
那个omega离他这么近,应该要看得更清楚些。
他胸口处突然感觉不是滋味。
他皱了下眉,再想下去他的思绪似乎就要往什么奇怪的方向去偏了。
“事情的原委我大致打听过了。”谢聿寻意有所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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