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郎蹲在食肆门口一口气买了四个豆腐大包子,还问沈小娘子要了几个蒜瓣。本来干了一晌午的活,又累又饿,现下满口的香味,还得是小宰羊,就是这个味,怎么从前就没人想到小宰羊还能用来包包子呢。就说这包子面,还没见过哪家能发得同沈小娘子一般,又松软又筋道,吃的过程中还差点噎到。

食肆内有位丁五郎喝着汤,吃着包子跟沈嫖说话。

“眼瞅着估摸要下雪了,沈小娘子,这蔡河恐怕要停了,停运后,食肆还会开门吗?”

沈嫖已经售卖完,在拿着抹布收拾灶台,听到这话,又见食肆内有好些人在看她。

“应当会关门吧。”

王家大郎起身靠在门框上,“汴河已然闭口了,蔡河来往的也少了许多。”

汴河是汴京四条河流中最重要的一条,因接黄河口,需要每年闭口,朝廷会修理河内的流沙,避免堵塞,以便未来能更好地航运。

其余的三条河流都比较小,倒还有一些航运来往。

吴二郎吃完自己的面条,擦擦嘴,罕见地开口说话,“沈小娘子准备何时关门,我等还想多吃些时日。”

众人听了都忙跟着点头。

沈嫖犹豫下,“那就等蔡河何时关,我何时也关门。”毕竟她这个食肆就是依靠着蔡河码头生存的。

大家听闻这话,多少也放心一些,起码干完活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辟雍书院。

这会正是晌午,膳堂内也算热闹,三五一群地凑在一起边用饭,还会边讨论文章。

柏渡正在大口吃着包子,边吃边感叹怎的如此好吃。酱香饼一顿吃完了,这包子,三个人每日都要吃七八个,基本上也就两三日就能吃完,突然有些舍不得,只好珍惜嘴里的每一口。

“沈兄,今日去听谈博士的课,感觉如何?”陈尧之听闻谈博士在策论上总是很犀利。

沈郊吃口包子,正色道,“正是,我明日还要交他一篇关于税收的文章。”谈博士在书院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但问其问题时,也向来都是和颜悦色。

陈尧之满是艳羡,“望我明年也能得这样的大家传授一二就可。”

柏渡听着,又喝口粥,今日熬的粥还尚能喝。

“尧之兄,你肯定能得,我看人向来很准。”他说完又吃口肉肠,天哪,若是能日日吃到这般好吃的,他能连着上周博士

的课,也不觉得怕了。

陈尧之听到这话笑笑,“好,那我就借柏兄吉言。”

“若不是我想早日从这书院出去,我真的不想去上周博士的课。”柏渡说着又叹气,“可我的文章确实也是提升了,做人最重要的就是有良心。”他说完又看面前的两位好友不言语,还疑惑地看他俩,只瞧见沈郊眨下眼睛,“怎的了?”

陈尧之见暗示好友不行,只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见过周博士。”

柏渡是背对着他们的,听到这话只好勉强带上笑意,还不忘把最后一口的肉肠吃掉,才转过身体,看到真的是周博士,也认命地开口,“见过周博士。”

周博士只点点头,看到沈郊面前还有半根的肉肠,同自己上回吃过的一样,“柏二郎,用完饭,来学谕厅一下。”他说完就又走了。

柏渡见他走后,坐了下来,觉得自己十篇八篇的文章肯定是躲不开了,看来人果真是不能撒谎的,以后再不敢做坏事了。然后还不忘再吃口大包子,虽然下午会有困难,但此刻的香也是真的。

沈郊看他这个样子,作为好友,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吃得下去。”陈尧之实在不知他的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

柏渡轻轻叹声气,“那如何,也不能现在就溜,实不是君子之风。”

沈郊点头,揶揄地开口,“对,你的君子之风。”

越临近冬至汴京的氛围越好。宋朝平日是禁赌的,但到冬至,会开放三日的关扑。

关扑不仅仅是指直来直往的那种牌桌上常见的赌博,还包括可以在街市上以物换物,或者是现代的套圈之类的。

沈嫖这几日起床来觉得越来越冷,隔壁的程家嫂嫂还说恐怕明日就得下雪,后日就是冬至,她到院子里先看过一直都熏着的腊肉,外面是一层黑黝黝的,但味道却越来越香。女学从今日开始放假的,一共七日,穗姐儿也不用再赶早去女学了,可好好歇上几日。

她拿上竹篮推开门,就瞧见程家嫂嫂手中拿着一匹布料,青色的。

“嫂嫂。”

程家嫂嫂也正好和人说完话,转过头就到沈嫖身边,十分开心。

“你呢,不去买块布,若是冯娘子那来不及,把布给我,我给你做。”

沈嫖搓搓手,是真的冷,呼出的气瞬间就成了白雾,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揣着手急匆匆的。她听到这里才明白

嫂嫂的意思。

“不用了我家这也不缺新衣穿。”

汴京的冬至日大如年且大家都觉得冬至日除旧迎新要穿新衣吃肉喝酒

“这不一样冬至日若是不穿新衣那往后一年都穿不上新衣。”

沈嫖只知道汴京人对冬至这个节日十分看重但未曾想这说法竟然和现代也相似在现代的大年初一要穿新衣也不能吵架不能生气不能扫地不然未来一年都不好过。

“那若是嫂嫂这样说我家中还有些布料。”还是上回柏二郎送来的。

程家嫂嫂见大姐儿是个听劝的“可不是那隔壁的谭家三郎一家家中四个郎君平日里吃喝都不够就这还特意去赊钱买羊肉和布匹呢。”

沈嫖听到嫂嫂这般说还特意看了一眼西边的谭家谭家四个郎君现下前面三个郎君都已经出来做工了可干的也赶不上家中吃的。不过也不算稀奇好些家都是这样做的宁愿赊账这一日也要过得热热闹闹的为了祈求来年一帆风顺。

“好瞧嫂嫂这布料是打算给月姐儿做的罢选得真好。”

程家嫂嫂摸着这料子很是满意她和官人穿些粗布衣裳就行了但姐儿还是想尽可能给她好的不是说与穗姐儿攀比眼看着穗姐儿穿的戴的都格外好她会觉得对自家孩子有愧疚。

“是啊也一年似一年大了做一身好的新衣穿。”

沈嫖是知晓程家嫂嫂的手艺的“那嫂嫂等一下冯娘子那我是排不上队了就劳烦嫂嫂帮我家姐儿和二郎各做一身。”她把竹篮放下到屋里去找那两匹布。

程家嫂嫂看着这大姐儿到底是心疼弟弟妹妹怎的不说给自己做身?

沈嫖则是觉得那两匹料子不适合她一匹是青色的一匹是粉色绣花的她实在穿不出抱着两匹布到门口去。

程家嫂嫂一看到这布满眼的羡慕本还觉得自己选的已经够好的了大姐儿拿出的这绸缎她上手摸着都怕自己手上的厚茧把这么好的绸缎给磨破。

“这布料可真好。”

沈嫖其实之前得到的比这个更好但让冯娘子做时都尽可能地缝制在里面做里衬外面穿的还是平日里干活的粗布衣裳她是觉得只要人自己觉得舒服就可那句话这么说的里子都有了面

子是什么也没那么重要了。

做人做衣裳大致都如此。

“你瞧这彩线姐儿放心吧我一准给你做得好看等你闲下把尺寸给我哈。”她说着费劲地扛起布匹。

沈嫖帮忙抬一下“就劳烦嫂嫂了我会按照冯娘子的价钱给你的。”

程家嫂嫂一听这话就赶紧开口“大姐儿可别这样说话你平日里都怎么帮衬我家的我还能管你要钱你这般说我可是不给你做了。”

沈嫖只好点头应是“好好我不说便是嫂嫂别生气。”

程家嫂嫂这才归家去。

沈嫖提着竹篮去买菜就瞧见这有些大的铺子平日里都有挂的有彩帛现下更是了装扮得格外漂亮就连灯笼上的花样都变了许多大街上人人都喜气洋洋的还有卖爆竹的。

郑家娘子害口越来越严重还偏是看的生肉就不行其余的都可以可她家就做生肉的生意。她刚刚外出买完果子回来就见到沈嫖提着篮子来家。

“沈小娘子今晌午那豆腐包子有多准备一些没?我家侄儿是天天念叨。”

沈嫖是来要一块五花肉她晌午准备给穗姐儿做酥肉酸汤喝好不容易放假让穗姐儿多补补。

“包放心来罢。”

郑家娘子又看看铺子上忙着的婆母和自家官人拉上沈嫖的手到一旁“我悄悄与你说我婆母以为我是故意捉弄她的。”她说到这里还忍不住地叹气“我们这个铺子的生意不错我官人又孝顺时不时地会给她些钱财所以我婆母已经很久没做过活了

沈嫖看了看又碰上节日买肉的人就没停过。

“那你家官人如何说?”

郑家娘子摊开手“还能如何我家官人说让我婆母回家休息再雇个人来可我婆母不舍得花雇人的钱财所以她就只能这般干着了。”她这些日子很明白的人谁跟谁亲都是一定的婆母不让请人是为给儿子省钱也为了她肚子的孩子自不是为她其实前几日她还觉得对不住婆母去宁娘子铺子里买了一块羊腿肉回来给她包水角儿吃结果婆母摔摔打打的话里话外说她是乱花钱。

索性她现下也不费那个心思了。

沈嫖只看她面色红润也放心“那些都不重要你把你自己养好生孩子不是件易事好好保重自己的身

体才是。”

郑家娘子点头,“我阿娘说快到日子时就来照顾我,你放心吧。”

俩人说完话后,沈嫖付了钱拿上肉才走,到家门口时见到提着一个小包裹的蒋修。

蒋修最近过得都挺好的,阿娘病好了,还能继续做绣娘,他现下在酒楼里也多少能做些工,日子过得也好,不过每日的鱼他自己来不及做,就找了自己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来送,之前平日里也是他俩一同去打鱼的。

“蒋小郎君?这可是有几日没见了。”

沈嫖见他好像是没那么瘦了,深秋见他时,是可以用骨瘦嶙峋形容,她推开门,让蒋修进来坐。

蒋修搓搓手,咧着嘴笑着说话,“问沈娘子安,这不是眼看着到冬至日。”

冬至日不仅仅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庆祝,还有友人互相串门问候。

沈嫖把竹篮放下,倒上两盏热茶,自己也喝一口,出去遛达一圈,还是冷的。

蒋修喝口茶后,就把自己提着的包裹拿出,“沈娘子,这是我阿娘这些日子给你和穗姐儿做的新衣。”他说着就把包裹拆开。

沈嫖有些惊讶,看蒋修身上的衣裳还有处是打着补丁的,“不用的,这太贵重了。”

蒋修摇摇头,坚持开口,“若不是有沈娘子拉我们娘俩一把,说不定我们早就都死在那间小屋子里了。现下我们的日子过得很不错,前几日我阿娘的绣品好,还得了奖赏,家中也时不时的能吃些肉,冬至日要穿新衣,这是我阿娘的心意,她真的很恳切想让沈小娘子收下,以此祝愿沈小娘子岁岁安康。我阿娘还说若是尺寸有什么不合适的,可以再改。”怕沈小娘子不要,所以就连尺寸都是比着和沈娘子差不多的娘子量的,穗姐儿的也是。

沈嫖帮他并不图什么,况且她也不觉得那是恩,只是举手之劳,一切都是他们自己肯干,看到那衣裳上绣的海棠花,她又想起那方手帕,“这衣裳我就收下了,以后再不许给我再送任何物件。”

蒋修见她收下格外高兴,又伸手挠挠头,“我比沈娘子小两岁,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蒋小郎君说。”沈嫖还是头回见他这样局促。

“我能唤沈娘子,沈家阿姊吗?”蒋修知道沈小娘子有弟妹,其实很是羡慕沈家二郎,还有穗姐儿。

沈嫖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笑着开口,“自然,我们萍水相逢,就算是有缘,我也确实比你年长,往后就

叫我阿姊吧。”

蒋修见她答应,高兴得一时不知做什么,只是耳朵发烫,又忙起身,双手举到胸前,朗声道,“见过阿姊,问阿姊安。”

沈嫖见他这样,也起身笑着轻轻福了一下,算作回礼,“你先等一下,”她到屋里去,看到穗姐儿已经在自己穿衣裳,屋子里有炉子,也不冷。

穗姐儿叫声阿姊,“阿姊,外面可下雪了?”她昨日与月姐儿玩的时候,就听到嫂嫂说要下雪,惦记好久了,以为一起床就能见到雪呢。

沈嫖拿出柜子里的果子,“没呢,嫂嫂说恐怕要明日了。”

穗姐儿抿抿唇,有点失落,不过想到明日能下,也是好的呢。

沈嫖提着果子回到食肆里,把果子放到蒋修面前,“这是我给婶婶的,你也别推辞。”

蒋修也只好拿着,不过今日还是很高兴地,他往后也能唤声阿姊了。

“那阿姊,我就先回去了。”

沈嫖笑着把他送到门外,看着他活蹦乱跳的背影,还在想有些事就这般,瞧着不好,可能就是最好,转机兴许就在下一瞬间。

沈嫖拿着衣裳到院子里,穗姐儿已经在刷牙了。

“晚上睡觉前,可以试试新衣。”

白日里太冷,好不容易才穿上的衣裳,也不好现下再脱了去试。

沈嫖把里脊肉切成条,然后腌制上,先准备着,等到晌午做完生意后再做。

早上吃的韭菜饼,在炉子上烙得外焦里嫩,煮的米粥,又蒸得软嫩的鸡蛋羹,滴上芝麻油。

晌午忙碌,穗姐儿还能帮着给食客们拿包子,沈嫖就只需要煮面调拌凉菜就行。

蔡诚几乎是日日晌午都来用饭,今日来还带上了赵恒佑。

沈嫖把面给他们端上,“好久不见,赵郎君。”

赵恒佑也颔首回礼,“劳烦沈娘子记挂,家中有事,忙了一段时间。”好好把皇叔收拾了一顿,现下皇叔日日到父皇那里骂他。

沈嫖点下头就又过去给食客调凉菜。

穗姐儿把包子也送来,“蔡夫子,这是豆腐包。”

蔡诚看见她更是喜爱,笑得格外慈祥,“你叫穗姐儿?你怎么想到叫我夫子的?”

食肆里的熟客们都知晓,这位日日都见的蔡先生是个有学问的人,想着这样的人都来食肆里与他们这些靠卖力气讨生活的人一同用饭,且没有丝毫架子,都知晓他平易近人。

“蔡夫子平日里没见过她

,穗姐儿在女傅那里读书。有人给穗姐儿解释。

穗姐儿想了下,“我知晓蔡夫子是这位郎君的老师,难道不叫夫子吗?

蔡诚看她眼神明净,但说话又稚气未脱,倒是好奇,这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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