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蹲在门边,一时安静无声。

没有听到江雪榆的抽泣声,自己脸上的湿润这一会儿早就被冷风吹干了,沈云泽不禁怀疑,方才是不是他的错觉。

无措之时,沈云泽瞥见床边的披风,拿过盖在瑟瑟发抖的江雪榆身上,想着她会不会是受不了这过于刺骨的寒气。

“……”

江雪榆闷闷出了声。

“什么?”沈云泽没听清,追问她,侧耳凑近,才听她低声说,“脏了。”

看向拖在地上的披风,沈云泽舒了一口气,淡淡一笑,“脏了我来洗就是。”说着伸手去扶她,“阿榆,门边冷,往里坐吧,今日也该给眼睛上药了。”

她的眼睫还带着润湿的痕迹,沈云泽别过眼,用擦干净的指腹蘸了玉露膏,轻轻往她眼睛周围涂,随后说:“睁开眼试试,有没有不舒服?”

林溪同他嘱托过,玉露膏只能外涂,切记不能进了眼睛里。

闻言,江雪榆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扑闪,屋外雪地映着光进到她眼睛里,沈云泽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她琥珀色的瞳孔。

不知为什么,沈云泽总觉得,若她身上的香有颜色,应是和她的瞳色别无二致。

他低头,看见映在她眼睛里自己的身影,穿着一身单薄的衣服,略有凌乱的头发,和蹭了泥的脸,少年的眼睛明亮清澈,和身处的黯然截然不同。下一刻,沈云泽看见她眼睛里的那个人弯了弯唇角。

江雪榆眼珠茫然转动,停下的时候正对上他的视线。

沈云泽心中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若她看见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有劳白辰哥了。”

看来想知道答案还要些日子。

离山下,永安县孟府内。

以往吵吵闹闹的院子里这几日安静得很,王老二前脚从前厅离开,后脚在抄手游廊处遇上怒气冲冲的孟秋羽,他站立一旁恭敬道:“四小姐。”

孟秋羽快步行至他面前,一身夹棉褙子将她赶路的脸捂得红扑扑的,她个子不高,仰着头气鼓鼓地叉着腰。

“我小哥哥呢?你们找了多少天了,不要又和我说没找到!一群饭桶!真当我是傻子吗?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出了府不出半日就得饿死,能跑哪儿去?”

不等王老二开口,跟在孟秋羽身后的张嬷嬷上前扶上她的肩膀,轻声劝道:“四小姐,不可这般。”接着又对王老二说,“王护院,辛苦了,还请去忙吧。”

王老二告辞离去,孟秋羽气不过,挣脱张嬷嬷的手往前厅跑去。

“四小姐,慢些!”张嬷嬷毕竟上了岁数,一时跟不上孟秋羽的步子。

前厅内,作为一家之主的孟道砚正和杜氏谈话,孟秋羽突然闯入扑进杜氏怀中,二人一愣,再抬头时只见她眼泪汪汪,“阿娘!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那些婢子们整天成心和我作对,都洗坏我多少件新衣了!我要小哥哥帮我洗嘛!娘亲~”

杜氏一脸嗔怒看向怀里可人的女儿,“你这孩子,都快及笄了怎的还闹小孩子脾气,不过是两件衣服,坏了换新的就是。”

“娘亲~我本来就是你的孩子嘛~”孟秋羽讨了笑,起身将桌上的茶给杜氏端来,“娘亲喝茶~”

转头倒了茶给孟道砚端去,“阿爹也喝茶~不要老是皱着一张脸……”

孟道砚这两日心烦的紧,见到平日里疼爱的女儿端来的茶也不去接,一双眼瞪着她良久,抬手拍在桌上,“胡闹!”

孟秋羽受惊,手一抖摔碎杯子,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吓出哭腔来:“阿爹……”

杜氏急忙忙上前扶起女儿揽在身前,“我说你,吼孩子算什么!她还这么小!”说着轻拍她受惊颤抖的后背,“小羽不哭,莫怕,阿娘在。”

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孟道砚埋怨道,“若不是你风流成性,得了这么个丧门星,又怎么会有现在的事,成天混在下人堆里没个人样,他那哑巴娘也是,来府上几个月,平日也不见来请安。现在不过是想拿他出去堵个口,跑得倒是快。现在人没找到你吼我们女儿做什么?”

不知哪句话戳中孟道砚的心事,他皱纹耷拉的眼皮下透着几分阴鸷,转过身看着惜惜相怜的母女俩,漠然道:“你以为这事是我一人的干系?你平日怎么对那母子俩的以为我不知道么?若不是你安排他去住在那偏院,藏在那处的账本如何能被人找到?”

杜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听到他竟当着孩子的面指责自己,她也哀怨道:“老爷,我为你操劳这个家这么多年,你可曾说过半句辛苦?这一出事你倒把责任往我身上推,你把那丧门星当儿子,他可曾愿意改姓随你?我不过是看他性子难训,当家母的教训一下而已,还是我的不对了?”

眼看杜氏的苦水就要倒个没完,孟道砚眉心皱紧,叹气拂袖往外走了两步,屋外,远处的离山顶上浓雾笼罩,凛冽的冷风急急地将乌云往北赶去,他语重心长道:“你以为,这账本不在府上,偌大一个孟府还能活几天?前两日转运司主管已递了帖子来……哎……”

杜氏听出来话里的严重,收了哀怨声,将孟秋羽交到张嬷嬷手中,她紧张地捏着衣袖走到孟道砚身旁,放轻了声音道:“怎会如此着急?青运坊的李三呢?他和我们是一路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哼,若是李三那边没了动静,那才是真要完了,这一批货还要两月,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等这段时间过去再说。”

孟秋羽躲在张嬷嬷怀中,眼前爹娘的背影,在阴天之下,显得格外沉重。

另一边,告辞了孟秋羽的王老二去厨房要了饭食,一路提着往一方院去。

前些日子,府上的小公子逃走以后,沈芳被带着关在这里,王老二一行人,在不出府的时候也都在这边守着她。

王老二是杜氏这边的人,自然听她安排。沈芳还没个名头,唯一的儿子也跑了,府中最近杂事颇多,孟道砚没空处理内院,他们时常出去巡视,沈芳的饭食也就跟着有一顿没一顿,不过,按照杜氏的说法,只要人活着就行。

这几日天冷,一群人在院子里烧起火堆取暖。

“来,兄弟们,先吃饭!”王老二递出食盒,反手将刀取下放在门边。

吃过半晌,他才想起来房间里的人,取了些饭菜装着一个盘子里,从门下给她推进去,抬手摇晃门上挂着的大锁,阔声道:“吃饭了!”

里面的人没回应,但他听到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也就收了心往回走。

一个啃鸡腿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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