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邙宫覆灭
下人们将大包小包的行李装上马车,母子二人准备向阿茫一家辞行。她等了半天,来送行的却只有弟媳和小侄女婴婴,弟弟和大侄女童哥儿始终不见踪影。
“爷俩儿正闹着呢。”弟媳已苦劝数日无果,唉声叹气。
“舅母,”连舟向阿茫的母亲行礼,“母亲与我叨扰许久,我需得亲自向舅舅辞行,否则父亲会以家法怪罪。”
“好孩子,童哥儿若有你半分懂事,便不会闹成这样了。”
连舟还未走进她的小院,便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东西摔了一地的声音,父女俩吵得天翻地覆,下人们齐刷刷在门外,跪了一地。
“不孝子!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孝子?!”
“你自己生自己养的,你怨得了谁?”她毫不客气地回呛。“你今天就是把天王老子请来了,我也是两个字!”
“不、嫁!”
“说不嫁就不嫁!”
“你这么看得上,自己嫁去吧!”
她还郁闷呢!
一进到这个幻境,正要四处打探情报,收集越爱银的记忆时,连舟失忆了,只能全靠她一个人。好不容易说服这个爹,允许她带着连舟四处游山玩水,没多久又因逼婚被下了禁足,根本没收集到什么像样的情报,就哪儿都去不成了,气死她了!
虽然穿到了阿茫身上,江寒并未过多干涉,基本凭着阿茫自身的情感与记忆在与周围人相处。与父亲的亲近、与母亲妹妹的疏离、与越表哥(连舟)的懵懂爱意……
她尽力还原记忆的原貌,还原记忆中所有人该有的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出破阵的关键。
她一直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正如同她穿进这个修仙小世界一样。
不会过分沉迷。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
而眼前,阿茫父亲还在不停输出,江寒懒得继续同他浪费口舌,也任由心中的愤懑将脚边茶几踢翻。她跳下软塌,直接越过父亲,冲了出去。
连舟一开院门,便和冲出来的她撞了个满怀。
“天生的孽障!”舅舅还追在后面不停骂,甚至指着身后的舅母骂道。“看看你生出来的孽障!我崔家遭了何等的报应!!”
舅母扑倒在婴婴表妹怀里,掩面痛哭。
而怀里的阿茫小手抵在他胸前推开他,转身解下门口送货马车的套子,放出一匹白马。
“你敢走?!”
舅舅怒不可遏。
“你今日敢踏出这个门,便再不是我的女儿!!”
“老爷!使不得啊!!”舅母哀嚎。
“哼!谁稀罕!”
她翻身上马,像他初见她的那样,骑在白马上,如同一团烈火,烧得他心神荡漾。
“谁稀罕做你家的女儿?”
“我今日踏出这个门,便绝不会再回来!”
“我说到做到!”
“童哥儿——”
“童哥儿啊——”
父女俩针锋相对,周围人不敢劝,唯有痛哭。
但阿茫从未理会哀哀恸哭,也未曾理会父亲的狂怒,她一甩缰绳,扬长而去。
连舟本能地要去追,但想到母亲的千万叮嘱,脚步慢了下来。
“去追啊!快去追啊!”舅母哭倒在地上,眼见着女儿远去,呼喊着身边下人。
“不用追了!我今后只得婴婴一个女儿!!谁都不许去!!”
“谁敢去追,我就叫他一起滚出这个家门!”
舅舅盛怒而去,但他留下的一番话,让下人们犹豫不决,不敢动身。
“快去吧…”
母亲悄悄从门口马车上再解下一匹马,推了他一把。“去把童哥儿劝回来……”
连舟再不迟疑。
然而一直追过大街小巷,追出了城,一直追到郊外白萍野。追紧了怕她慌乱坠马,离太远了又怕被她甩掉,他只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在后面不停地喊。
从天亮追到天黑,才终于追上阿茫。
深秋的白萍野,秋草茫茫,湖边的芦苇一浪接过一浪,几乎将人吞没。
若不是她人骑在马上,他几乎都要找不见她了。
“童哥儿!”
连舟见她往湖心走,更是心惊,生怕她一个想不开——
所幸她只是放马到湖边,将缰绳挂到树上,在湖边一处漆黑大石上坐了下来。
她似乎冷静了下来,抱膝而坐,安静看着湖面。
白萍海漆黑而深邃,一眼望不到头的湖面似一张巨大的漆黑的网,只在面上亮着莹莹月光,似是勾引着茫然若失的游魂,一点点步入其间,溺死在粼粼波光之中。
他脚步轻轻地走过去,好似在靠近湖边最敏锐的一只飞鸟。
“你在想什么?”
他将声音放到最轻,小心询问。
盛怒之后,她的表情有些迷茫。连舟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想轻轻按住她撑在大石上的手——他只是怕她一个想不开,猝不及防。
可惜对方并没有回应,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望着湖面粼粼水波,在月色下闪着银辉色的光。
他不敢再问,安静坐在她身旁。
忽然,她“刷”一下站起来。
“越哥。”
她朝他伸出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
跟她走。
连舟听见自己的心在鼓动。
她身上的野火,从她的眼底,烧到他身上。
从一见面,就撞入他眼中,在他的心间,强势霸占了一块区域。
无论他如何驱赶,如何以现实形势说服自己,终究只能睁眼看着,奈何不得。
火越烧越烈,从他的心间,烧遍他的全身。
跟她走!
跟她走!!
即使久久见不到她,只要再看她一眼,便溃不成军。
这团火只会冷却,无法熄灭。
正如同他心底对剑的热爱一样。
简单几个字,就能把他诱惑得全身沸腾。
从此再不管她家族如何逼婚,不管他家族如何压迫。
跟她走。
做一对浪迹天涯的散修,凭他与她的天赋修为,完全足以行走江湖。远离了家族桎梏,完全随心而为,他与她说不定更能闯出一番天地。
他做剑修,她做体修,就只是他和她而已。
没有人能不心动。
阿茫站起身来,拍拍衣袖,回到树下牵起自己的马。
她一手拿起缰绳,朝他伸出右手。
“越哥。”
她又问他了一次。
“你愿意跟我走吗?”
而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我跟你走——”
双手相触的一瞬间,风起云涌,四周再次景物变幻。
江寒再睁眼,已回到了邙宫大厅,抬眼皆是白茫茫的石墙石壁,他们已从邙宫幻阵中出来。
而从越爱银的记忆中出来,江寒终于能看懂越爱银的那些石刻:白马长鞭,是越爱银与阿茫剑拔弩张的初见;庭院深深,是越爱银与阿茫雨天无处可去的亭中消遣;金秋远山,是二人郊外的嬉戏游猎;怪兽咆哮,是二人四海为家的生死与共……
越爱银梦中的记忆碎片,皆是他与阿茫的往昔。
江寒还沉浸在记忆石刻中,却听见身后一声呜咽。她回头,只见越爱银以手掌死死按住连舟天灵阙,青筋毕现。
系统:【不好!他在给连舟灌顶!!】
江寒:【什么?】
【他在将他所有的修为灵力一口气灌到连舟身体里去!!】狗系统急得跳脚,【快阻止他啊!连舟才筑基修为,他会爆体而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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