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几上茶水汩汩冒起白烟。

危津靠在旁边,时不时给云淮斟茶。

对面的谢秋见两人不出声,很贴心的沉默不语。

然后他面前就多了杯茶,抬眼对上云淮同病相怜的眼神。

什么意思?

谢秋拿起杯子,满腹疑问。

结果茶没喝到,半路被压他背上的尉迟凛截胡。

谢秋:“你……”

“罗汉果?又没染风寒喝这个做什么?”尉迟凛咂吧舌尖余味,嘻嘻笑了,“云淮你怎么不说话啊?”

云淮选择性耳鸣,将机会抛给危津。

危津借口还没想好,那边尉迟凛就对谢秋:“罗汉果润喉清肺,我早就想给你准备了。”

准备这个做什么?

谢秋深知尉迟凛脾性,果断转头看云淮:“还是第一次见师兄喝这个茶,是有什么讲究吗?”

“……想喝就喝了。”

“哦。”

尉迟凛烦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什么好掩饰的,你不就被危津这厮给上了,折腾一夜能不哑吗?”

危津:“……”

云淮:“……”

谢秋:“……尉迟凛。”

危津托腮抬眼:“我似乎没让你来松南县?”

“在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比我们那里要开明的多,原来也跟小女生一样扭扭捏捏的。”尉迟凛亲自斟了一杯,递给危津,“我都不介意,你应该感到高兴啊。”

危津奇了,“你为什么要介意?”

危津和尉迟凛坐的最远,一个对角的距离,这茶顺手也该给云淮才对,怎么给他?

不过云淮也没什么表示。

只在尉迟凛将他们划分个不同阵营的说辞上,眨了眨眼。

“你占我便宜,我当然介意啊!”尉迟凛扬手去夺送出去的茶,半路被云淮按住,“说正事吧。”

云淮看向作势要掐架的两人:“匪大、还有匪二。”

“中州世家盘根错节,而你尉迟凛成为云维心腹的……人,就是他派来取我脑袋的表忠心。”

“……是,”尉迟凛怀疑云淮停顿片刻肯定在骂他,苦于没有证据,只得作罢。

尉迟凛嗤笑一声:“你刚抵达京城的时候,云维的取你命的指令就到我手中了,可见他多想你,至于他是不是还派别的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谢秋:“尉迟家族世代从军,到底不是跟他一条心,自然有所防备。”

即便在北漠拿危津做诱饵,又将天枢城搞得乌烟瘴气,云维心存芥蒂依旧在所难免。

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云淮便着眼于当前,“你们怎么会来松南县?贫瘠之地也能喂饱你们千人匪徒?

危津同尉迟凛对上一眼,答道:“本来是想去中州府的,但听说知府大人新官上任,怕他在中州立足给剿了,所以特意低调行事,这才来的松南县。”

尉迟凛见谢秋没看他,快速一点脑袋。

低调行事?

你们大晚上的奇袭松南县可不像低调啊。

他们不说,云淮也并未言明,转而道:“松南县百废待兴,朝廷新政颁布,在教学上势必引起骚动,秋秋和我去一趟当地书院。正值春耕,劝耕事物便麻烦二位匪首了。

“另外,城墙被毁,多半因你们造成,二位匪首快去劳改吧!”

……

晌午日光穿过紫藤枝干投下满地斑驳。

“大人放心,松南县虽说是小地方,学院夫子都是县内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知县姜彬陪同云淮前往书院。

两人身后缀着个危津。

他手摇乌漆镂雕扇,身穿藏青色圆领袍,一头乌发用天青色发绳高高束起,发绳尾端流苏同发辫垂在身后,随步子晃动,左肩依旧吊着他那三根细辫,款款而行。

云淮安静听着姜彬慢吞吞的絮叨,想起方才政堂下令人头疼的一幕:

他一口气说完分配,看向手臂高高举起的尉迟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那倒没有。”尉迟凛道:“就是,这松南县人口太少,田埂现在大多仍荒废,现在开垦是不难,赶着春耕的末尾也来得及,不过……没有那么多劳动力呀。”

“这倒是个问题。”

云淮表示理解:“那就把你们的匪徒叫过来一起干吧,闲着整日去偷抢州县粮仓,干着刀剑舔血的日子哪有自己耕种的来的实在?本官大度,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危津和尉迟凛听完‘大度’的知府大人重要讲话,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复又相看两厌避开。

眼瞅着云淮就要出门,两人也是暂时止戈。

“云大人所言甚是,我等草寇不敢不从。”危津手搭上云淮肩膀,将刚站起身的云淮‘请’回椅子上。

危津:“这俗话说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大度的云大人总要听取民意,以平民怨不是吗?”

话说的好听,但听来听去还是就那一个意思——这安排,他不满意。

尉迟凛也站起身,刚要去牵谢秋,在云淮投来的目光中悻悻收手。

云淮对上危津含笑眉眼,半妥协半无奈:“那你想如何?”

“云大人可别误会,我又不是那非要给你找堵的尉迟凛。”

尉迟凛:“?”

危津道:“水利一事,事关民生,时间紧,任务重大,我不太懂得如何去修水利,灌溉良田,唯恐误了春分时机。”

说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了眼谢秋,“谢公子就不同了,谢家对机关巧木甚为娴熟,由谢公子陪同尉迟凛去田垄,岂不更加事半功倍?”

于是几番折腾,最后来书院的人选便成了危津。

“大人这边请。”走前面的姜彬还以为走慢,引起云淮不满了,忙赔笑,“松南县地方小,倘若有些学子行有所失,还望大人不要怪罪。”

这话说的有意思。

若无过失,何来怪罪一说?

云淮道:“学子不懂规矩,对律法一知半解,本官自然不会因一点芝麻小事计较,但……官员在其位,谋其职,律例记于心,德行规于本,想来做不出弃百姓于水火自己出逃,亦或是明知律例而故犯之事。姜大人,你说是吧?”

中州匪患他不是不知道,对于其厉害也深有了解,短短几个月各大州县尽数沦陷,肆意掠夺粮仓。

眼看要春耕,地方官员将此事压下,就等开垦田梗,待来日上调税率,将亏空填补,不知不觉的瞒天过海。

私调税率本就犯了大罪,但诱惑在前,不心动是假,松南县地势偏远,都说天高皇帝远,若能因此多一笔银钱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也跟着上行下效,心存侥幸。

如今被云淮戳穿,冷汗霎时冒出,脚步踉跄,差点没崴到老脚。

“……是,是是。”

姜彬点头,却不敢回头张望,脚步轻浮一路走到书院。

“下官还有公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不等云淮开口,踱着步子跑来。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鬼步练到炉火纯青的错觉。

“他害怕什么啊,”危津宽慰道:“脖子一伸,脑袋骨碌滚掉就完事了,有什么好怕的。”

云淮:“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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