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早班无疑是痛苦万分的,送走几个退房的客人,赵立恹恹趴在前台的桌子上,盯着外面渐亮的天,哈欠一个接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正昏昏欲睡之际,视线里,一道身影渐近,从晨雾中推门而入,在男人瞥来的视线里,赵立猛地坐直身体。
正想打招呼,眼神却交错开来。
赵立盯着他要去的方向,迟疑片刻,叫住他:“令哥,你要去给那个陈小姐送早餐?”
周令停住脚步看他一眼,嗯一声。
赵立从前台走出来,有些纳闷:“她没跟你说吗?她今天早上已经退房离开了啊。”
离开了。
周令愣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几点?”
“四点多吧。”赵立挠挠头,“特别早,她跟昨天那批要退房的客人一样,因为怕明后天暴雪封路,耽误后面的工作安排,就提前退房了。”
“谁送她去的车站?”
“没人啊。”
赵立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太早了民宿没人能送,大家都还没上班呢,退房的时候我问了一嘴,她昨天晚上就找了网约车了,这会儿我估计早就到车站了,应该没啥事儿,要不你微信上再问问她?”
…
…
昨天晚上就找了网约车。
周令停在房间门口,盯着手里的房卡,却迟迟没动作。
到底是怕耽误后面的行程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儿?
太过巧合无疑会让人复盘某件事情发生的动机。
周令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个短暂的触碰过后,抱她回房间时,怀里的人姿态放松,呼吸匀浅,分明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背靠着墙掏出手机找到她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片刻,发了两条消息。
几根烟结束,周令盯着毫无变化的手机屏幕,垂眸按灭手里剩下的烟蒂,抬手刷开一旁的房门,沉默走进去环视一圈。
房间没开灯,窗帘是拉开的,外面天气阴郁,屋子里也是灰暗一片。
退房的时间太早,保洁还没来得及过来打扫,可整个房间却依旧干净得像是从来没住过人,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存了那么一点茉莉花的香气,证明她确实在这里短暂地住过。
周令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终停在沙发前,他弓身坐下,手肘搭在膝盖,抓了把头发。
一切太安静,让他莫名想起上一次这样单方面的分别,竟然已经是2011年的事情了。
那个决定告白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生活。
周令想了很多,也不知道这样待了多久,正打算起身离开时,眸光掠过沙发一角,一个半露出的银色物品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抬手从抱枕下将那东西拿出来,发现是一个银黑相间的相机,边缘贴了几张卡通猫咪贴纸,一看就知道是她的东西,滑雪场那天,他看到她用这个东西拍过照片。
犹豫片刻,他按下了相机的开机键,点开相册,入目的第一张照片,却是那天他在滑雪场滑雪的模样。
周令神色微怔,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张照片,良久,他转手侧过相机,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下一秒,发出去的图片旁边却多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一行系统提示小字紧跟在下面。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半小时前还没有这个提示。
周令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气急反笑。
*
十月末,苍榆依旧郁郁葱葱,不同于清禾的白茫景致,这里的温度仿佛要将人永远困在潮热的夏末时节。
陈嘉平拉着行李箱从拥挤的高铁站里抽身,极短的几分钟,额头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低头脱下身上的厚外套,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喊她的名字。
“嘉嘉!”
陈嘉平抬头看见远处朝她跑过来的人,眉眼弯起:“来这么早啊,我刚下车呢。”
“必须的呀。”南楠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你说你也太衰了吧,好不容易出去玩一趟,还赶上要下暴雪提前回来了。”
陈嘉平耸耸肩,也很无奈:“谁知道。”
“没事!”南楠安慰她,碎碎念着,“回就回来吧,这个点正好可以去吃晚饭,我最近和陈松北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餐厅,带你尝尝,等吃饱喝足,你再回去好好休息。”
陈嘉平跟上她的脚步,不禁弯唇笑了。
从坐上火车到现在,此刻才有了那么一点真实感,清禾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虚无缥缈,总有种在梦里走过一遭的感觉。
虽然她对苍榆也没有太深的情感,但那么多年,她的朋友,她的人生,都在这里。
…
南楠带她去了一家港式的茶餐厅,装修倒是挺漂亮的,但她好像是在清禾受了凉,有点要感冒的前兆,嘴里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甚至还有点苦。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南楠有些按捺不住地朝她伸手:“快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哎,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都后悔了,当时推了工作和你一起去就好了,还能多帮你拍点照片,你老是不爱拍照,浪费你这张脸。”
“我找找。”陈嘉平笑着放下筷子,去翻放在一旁的背包,找了半天,却没摸到自己的相机。
她微微蹙眉拿过包放到腿上又找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找到。
奇怪了,难道相机被她装进行李箱了吗。
南楠看她一直没说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她:“怎么啦?”
“啊。”陈嘉平抬眸,“没事,相机可能被我放到行李箱里了,你先看我用手机拍的吧。”
说完,陈嘉平将手机递给她。
南楠笑嘻嘻地接过手机打开相册翻看起来,一边看,嘴上持续念叨着。
…
“嗯?”她突然停顿了下,“这是谁给你拍的啊?”
“哪张?”
陈嘉平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张她自己的单人照片,背景是雪山。
“是在民宿认识的一个女生,她也是一个人,我们就一起出去玩了一天,互相拍了几张。”
“这样啊。”南楠拿回手机继续翻看,傲娇道,“拍得还行吧,但是不如我给你拍过的照片好看。”
“是。”陈嘉平被她逗笑,“谁让你没去呢。”
南楠一听,小脸瞬间皱成一团:“你快别说了,我肠子都悔青了。”
正说着,手指滑到上面,被相册里一张突兀的合照吸引了注意,她点开,曲起手指放大,声音也随之波动:“这和你一起滑雪的男的谁啊?!!”
“啊?什么?”
陈嘉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接过南楠递来的手机看到照片,视线里,那张稍显模糊的侧脸晕着暖调,像落日下的湖水涟漪,让人只是看着便生出几分恍惚。
…
…
昨晚的记忆对她来说其实是断断续续,不甚清晰的,陈嘉平只记得后来他们好像聊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题,但具体都说过什么,又做了什么,完全是一片空白,她甚至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再睁眼被闹钟叫醒,她头疼得像是快要炸开,整个人如同踩在棉花上,宿醉的后遗症十分标准。
顾不上多想,她匆匆忙忙洗漱收拾一番,按照计划退房赶往车站。
等车时,她突然收到了两条消息。
zl:【醒了吗】
zl:【亲了我,不给个解释?】
站台的冷风呼啸,吹得陈嘉平脊背一僵,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像是要将手机盯出一个窟窿。
记忆被唤醒,模糊的碎片闪回,某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就这样在青天白日下,见缝插针地回到她已经清醒的脑子里,无法删除,更无法重置。
那抹柔软触感就像是醉酒后的神经末梢,后知后觉地弥漫开阵阵酥麻。陈嘉平抬手覆上自己抿起的唇瓣,有一瞬天塌的感觉。
她竟然,亲了周令…
在她醉得不醒人事之际…
而现在,列车缓缓驶过停在站台前,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身后排队的人群纷纷超过她往前走,陈嘉平犹豫几秒,合上手机也跟着上了车。
逃避可耻,但有用。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在酒精的影响下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虽然某些瞬间她的确有过一些虚无缥缈的念头,但想和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无法面对。
思绪游离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陈嘉平再度拿出手机,返回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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