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染说的人，自然就是应珣。
他将应珣的身份透露了一下，项轻尧再次惊讶。
皇亲国戚怎么也跑来当土匪了？
应染没有再过多的解释，项轻尧也没有细问，三人命人去通报了一声，就来到了军师院子外等候。
“归云大小姐要见我？”军师应珣此时也是刚回到自己的院落准备休息，就听到手下报上这样一个消息。
心中疑惑。
这归云大小姐今日一直抽身事外的样子，没多说半句话。
怎么会在此时来寻他？
但人都已经在院子外面等着了，他当下也不能怠慢。
只得重新整理了一番仪容，让人接客。
三人进门，应染被护在中间，头上还戴了一顶帷帽。
进门后，没多说废话，应染直接开口就让应珣把手下人支下去。
“有要事要与军师商议，还请屏退左右吧。”
应珣一愣，但也依言照做了。
只觉得眼前这位谢小姐走近看，似乎格外高大。
项轻尧亲自将门关上。
又噤声细细听了听，才跟应染点了点头。
“谢小姐、谢公子这是何意？”
应染冷笑，嗓音恢复正常，说道：“十三公子，穆王如今可好啊？”
应珣大惊，坐在椅子上都不禁身形往后猛然缩了几分。
面容也被惊慌占据。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
“若不是同宗的兄弟，孤还真当是认错人了。”
听到这话，应珣也是反应过来了。
脑中浮现出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可是此时，他不敢说出口，他熟悉应染就如同应染熟悉他一样。
自幼往来，又怎么会听不出声音。
就算此时应染没有摘下帷帽，应珣也已经确认了。
他只得卸下伪装，承认身份。
“您......怎么在这儿？”
应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庞铁山口中的冶炼场，你能进去吗？带我们过去。”
“......”应珣犹豫。
应染也不急，只是话家常般地提起另一件事。
“年前穆王进宫跟父皇哭诉，说自己儿子丢了一个不知生死，还从父皇那儿讹了一笔，这事儿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项轻尧原本以为应染是在攻心，应珣若念着穆王的亲情，便不再做这种危害民间的帮手。
可是又听应染说了一句：
“如今要是发现得了好处，儿子却回来了......”
她才觉出不对味来，又见到应珣的脸顿时也凉了下去。
心中琢磨，想来这穆王跟儿子的关系并不如寻常人家那样。
“我倒是能进去，只是这么晚了，还是得知会寨主一声。”
应染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说道：“孤记得穆王说的应该是十二公子。”
应珣面上松了一些，又说：“明日我再去跟寨主说，你们先随我来吧。”
显然，他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能够瞒着庞铁山做这样的决定，还不怕庞铁山事后问责。
应染也有些意外，他之前猜测应珣的角色也就是个给庞铁山出谋划策的人。
这样看来，应珣在黑石寨居然还混得不错。
打消了原本要一棍子给应珣打晕，暗中将人弄下山的念头。
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应染难得主动搭起话。
因着前方还有掌灯的手下，他又恢复了女声。
“军师是怎么来到黑石寨的呢？”
应珣被这柔软的女声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知道了应染的身份再听这声音，怎么就如此的瘆人。
下意识压了压步子，落后应染半个身位。
才回道：“庞寨主对我有救命之恩，为偿还恩情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而已。”
“能有军师这样的俊才给寨主出谋划策，怪不得黑石山上能够建起一座冶炼场。”
面对应染的套话，应珣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
只低着头小声回道：“不敢当不敢当。”
去往后山的路上十分崎岖，项轻尧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四周的环境，一边还分出一点心神来听他们说话。
觉得应染真是长了一副八百个心眼的玲珑心窍。
纵使是如今扑朔迷离的情况下，三言两语也将应珣的来路套了个干干净净。
合着这黑石山上建冶炼场竟然还是应珣这个军师给出的主意。
项轻尧一路听下来，也总算把事情拼了个七七八八。
原本庞铁山刚来黑石寨那会儿，寨子里穷得叮当响。
也就是以打劫过路商队养活这一帮人。
后来靠着庞铁山的门路给一个富商干点护送的活计，才堪堪支撑。
也算是引着黑石寨走了条正路。
可惜这富商也并不多来往京城，活越干越少，后来月余才有一趟。
寨子里的人按捺不住，准备重操打家劫舍的老本行，应珣就是他们劫的第一个人。
被庞铁山发现后拦了下来。
这就是那所谓的救命之恩。
项轻尧听完满脑袋问号，这也能算。
可就是这样，应珣就在黑石寨待了下来，还给庞铁山出谋划策，与其替人运送，不如直接成为这富商的货源，也能体现出独有的价值。
以防被随时抛弃，断了生计。
依着应珣的法子，庞铁山跟那富商反复商榷交易。
黑石寨才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顺着山路往前看，冶炼场依着山壁而建，半在山洞里，半搭着高顶工棚。
还未走近，便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前面你就不用去了，退下吧。”
应珣跟四周手下交代一声，而后将照明的提灯，十分自然地递到了项轻尧手中。
项轻尧一顿，又反应过来这位十三公子，也是个贵人出身的。
哪里有自己提灯的习惯。
眼下四人两个姓应，一个姓谢，就她最寂寂无名。
这活计自然就落在她手中，十分合理。
项轻尧一瞬自洽了，刚要往前走在最前面。
只见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接过灯，又将它放到了谢云开手中。
应染说道：“小孩子要多历练，你打头阵。”
不是说他不小了嘛......
项轻尧还记得应染方才的话。
谢云开倒是没说什么。
抓了抓佩剑，往透出红光的山洞走去。
往洞内走了几十步，入眼的便是几座高大的炉膛，沿着山壁排开，炉火烧得通红。
有赤着膀子的匠人来回穿梭，有人拉动风箱，有人将烧红的铁料夹出，重锤一下一下砸落，火星四溅。
旁边堆着尚未冶炼的黑色矿石，另一侧则整齐码着已经成形的刀剑，水槽里还不断冒出白腾腾的热气。整个场子嘈杂、燥热，却又分工清楚，显然不是临时搭起来的小作坊。
如此井然有序的场景，让项轻尧十分意外。
她原本以为黑石寨那样粗糙的一个草台班子，就算有冶炼场也只不过是听起来厉害，实际可能也如黑石寨的整体做派一样草率。
谁知，竟是眼前的景象。
此地匠人众多，几人便也只能再次恢复表面的关系。
由军师作陪，简单参观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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