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三章:瀞灵廷史上第一根冰棍,及其受害者
我,山本燈,今天没有悟。
毕竟人嘛,不能天天悟,一周悟个三四次就够了,悟太多容易脱发。但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事------有些事,你从一开始就不会想到它不存在。因为它不存在得实在太彻底了,彻底到你连「它应该存在」这个念头都不会有。比如,冰棍。
事情要从一个初夏的午后说起。那天我趴在一番队的廊下,翻着从现世走私来的杂志,红豆糕吃到第七块,正处于「吃饱了但还能吃」的神圣状态。然后我翻到了一整版广告。
整版。
雪糕、圣代、棒冰。淋着果酱,冒着白气,摆着诱人的斜角四十五度。图片下方的广告语写着:「入口即化,夏日救星。」
我盯着那张图,盯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一骨碌爬起来,冲到廊下逮住正在擦走廊的长次郎副队长:「副队长!瀞灵廷有这个东西吗?!」
长次郎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杂志,沉默了。
那种沉默我很熟悉。那是《瀞灵廷没有的东西》名录被翻开时的沉默。这份名录我知道的条目包括:电视、游戏机(后来有了,在我爷爷的内袋里)、过山车,以及现在------冰棍。
「......并无此物。」长次郎说。
我的世界观,轻微地震了一下。
(不是吧?)
(从尸魂界存在那天起就没有?!这个世界连流刃若火这种能烧穿天灵盖的东西都有,居然连一根冰棍都没有?!)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是不是全点在怎么砍人上了?!点一点生活啊!点一点啊!)
我第一反应当然是老本行。当晚我就带着火鼠工程队走了鼠道,现世便利店搜刮了一整保温袋的雪糕。结果断界跑到一半,红豆「吱------」地惨叫一声。
我低头一看。保温袋里渗出了可疑的、甜腻的液体。
(化了。全化了。)
(我一保温袋的「夏日救星」,变成了一保温袋的「夏日糖水」。)
火鼠们倒是高兴坏了,围着袋子舔了一路,个个肚子滚圆,尾巴火苗幸福地变成粉红色。红豆甚至打了个带着奶香味的嗝。
「你们倒是满足了,」我拎着空袋子,蹲在断界出口,「我的冰棍呢?我的夏日呢?」
于是我想到了全尸魂界唯一的、官方的、指定制冷设备。
「冰轮丸......」
远在十番队队舍的日番谷冬狮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这个不祥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乱菊副队长在旁边晃着酒壶,笑眯眯的:「哎呀,队长,是好事要来的预感哦☆」
(冬狮郎,你错了。)
(那不祥的预感,是对的。而且它的名字叫双灾。)

次日一早,双灾联合军正式成军。
「目标:十番队!」八千流骑在我肩膀上,挥舞着一面小旗。
(对,她骑我。我133,她109,这款名为『八千流』的挂件会根据宿主大小自适应------骑剑八只占一个肩头,骑我直接覆盖半个后背,负重率全瀞灵廷第一。)
「作战代号:冰冰凉大作战!」八千流得意洋洋地宣布。
「为什么代号是你起的?!」我仰起头抗议。
「因为很酷嘛!」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哪里酷了?!」
我们的第一波特攻,是礼物。双灾抱着礼包登门:红豆糕、柠檬糖、还有一本现世限量版的冰雪主题漫画------特意选的,投其所好。我俩在十番队门口站得笔直,姿态虔诚得像来参拜。
冬狮郎开门看到我们,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哦,是你们啊」转变成「你们来干嘛」,最后定格在「我现在关门还来得及吗」。
「冬狮郎!」我双手奉上礼包,「我们是来友好交流的!」
「友好交流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他警惕地盯着礼包,「说,什么事。」
「那个,就是,」我搓了搓手,「冰轮丸,借------」
「不借。」
「我话还没说完!」
「冰轮丸是尸魂界最强冰系斩魄刀,」冬狮郎面无表情,斩钉截铁,「不是刨冰机。」
「可是------」
「没有可是。送客。」
「小燉,他好冷淡,」八千流被送出门的时候,恋恋不舍地回头,「像没加糖的白开水------」
门「砰」地关上了。
(好一个铁石心肠的队长。)
(但没关系。双灾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因为双灾的字典被火鼠啃过,缺页,「放弃」那页恰好没了。)

软的不行,来黏的。
「作战目标:用诚意融化冰山!」我庄严宣布。
「用体温融化他!」八千流补充。
「......那是死缠烂打的另一种说法。」
接下来的三天,是十番队建队以来最黑暗的三天。史称「□□」------恐怖的是白色羽织的队长本人,被两个恶魔和一个啮齿类军团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第一天,饭桌奇袭。
冬狮郎刚端起饭碗,双灾「唰唰」两声,一左一右落座,全程不说话,全程慈祥注视。八千流负责「嘿嘿」地笑,我负责往他碗里伸筷子------夹走他的肉。
「你们两个......」冬狮郎握着筷子的手在抖,「......你这家伙!不准从我碗里抢肉!」
「我是在帮你控制饮食!」
「我谢谢你啊!」
「冬狮郎,你最近是不是胖了?」我夹走最后一块照烧鸡肉,一脸诚恳,「队长要以身作则,不然怎么服众?」
「我那是肌肉!」
「这里,」我指指自己的脸,「都圆了。」
「那是婴儿肥!我还在长身体!」
「哦------」我和八千流同时拖长音,「长、身、体------」
「你们那是什么语气?!」
第二天,浴室演唱会。
冬狮郎洗澡。双灾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外,拉开二重唱:
「冰轮丸------冰冰凉------冬狮郎------踮踮脚------」
(现编的。全程跑调。伴以火鼠敲盆。)
门内传来咬牙切齿的怒吼:「谁在歌词里加『踮踮脚』的?!还有那是我的洗脸盆?!」
「合唱团要有打击乐!」
「那也不用敲我的脸盆!!」
门「哗」地开了。冬狮郎裹着浴巾、头发滴水、杀气腾腾地冲出来,冰轮丸的寒气把整条走廊冻上了一层霜。
结果他刚迈出门,就踩中了火鼠们提前布置的------蜡油。
「......唔!」
十番队队长,在自家走廊上,双脚腾空,整个人平平整整地飞了出去,像一张愤怒的白色煎饼,「嗖」地滑出了三丈远。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好嘞,浴巾裹得还挺严实,那没事了。)
「小白!屁股着地!滑行距离三分!!」八千流兴奋地当场打分。
「姿势难看!但是滑得很远!!」我跟着起哄。
「......你们两个!!!」冬狮郎撑着墙站起来,浴巾边缘还冒着寒气,整条走廊的霜以他为中心开始疯狂蔓延,「我数三声!把那只破鼠交出来!!」
「冷静冷静!」我拉着八千流疯狂后退,「我们是来求你办事的,你别把求你的人冻成冰雕啊!那以后谁给你送玉子烧------」
「切,我才不稀罕......」
第三天,总攻。
早上,冬狮郎批阅文件,发现墨干成了坨。笔杆发烫。他抬头一看,整个书房的窗缝被火鼠从外头糊得严严实实,十几只小家伙贴着窗棂排成一排,尾巴火苗全开,把书房烘成了蒸笼------美其名曰「帮你提前适应盛夏工作环境」。
而我,正蹲在窗台上,手里捧着红豆:「怎么样?感受到火鼠的亲切了吗?你看,连空调都不用开,全瀞灵廷最环保队舍,今日起在十番队试点。」
「那是我的房间!!!」
中午,更狠的来了。
火鼠突击队趁他训练,全员潜入他的寝室,执行了代号为「粉色风暴」的特别行动------目标:冰轮丸的刀鞘。
十番队全队列队的时候,所有人目睹了历史性的一幕------日番谷队长的斩魄刀刀鞘上,贴满了撕不掉的贴纸。歪扭的火鼠、踮脚的火柴人、桃心的红豆糕,以及一张最大的、粉红色的便利贴:
「借我用用嘛☆------燈」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不知是谁先没绷住,队士们的肩膀开始集体抖动。
「这、这到底是什么------」冬狮郎捏着刀鞘,手指发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颤音。他用力去撕那张便利贴,贴纸纹丝不动------胶水来自现世便利店,技术开发局认证的未知物质。
「队长,」乱菊举着相机,快门声咔嚓作响,「这个角度显年轻哦☆」
「乱菊,把相机放下!还有不许传出去!」
(晚了。)
(照片当晚就流向了黑市。第二天,瀞灵廷地下流通的《队长秘闻写真集》加印了三次,封面就是那张踮脚火柴人贴纸。)
「山、本、燈------」冬狮郎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睛里有火光在烧------冰与火的极限拉扯,「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干什么。」
「冰棍。」我说。
「就因为你从什么破杂志上看到了雪糕?!」
「什么叫破杂志!那叫文化输入!」我据理力争,「再说了冬狮郎,你难道不想吃吗?那可是『入口即化』!你连入口即化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这辈子都没化过!」
「......」
他愣住了。
(哦豁。)
(致命一击。)
(你这个从没在夏天吃过一根冰棍的人生,被我说中了吧?!)
「你、你胡说什么,」他别过脸,耳根红了,「我才不稀罕那种东西......」
「那你耳朵红什么?」
「那是气的!」
「你刚才是不是咽口水了?」
「没有!」
「你骗人。」我抱着红豆,笑得像个恶魔,「你咽口水的时候喉结会动,真央的时候我观察过一百次,误差为零。」
「你观察那个干嘛?!」
(......因为无聊。真央的课上,观察你比听教官讲课有意思多了。这句话我没说。说了他会当场卍解的。)
当天中午,冬狮郎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趁午休时间,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翻墙出逃了。
(天真。太天真了。)
(十番队几百张嘴,还堵不住你出逃的动向你信不信。)

午饭后,我们闻讯赶到十番队后墙时,只看到墙上一个大洞,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仓皇的灵压。
「小白跑了!」八千流眼睛一亮,「追~!」
「等等,凭我们两个的脚程------」
「没关系!」八千流把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我带了交通工具!」
大地在震动。
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扛着斩魄刀,从晌午的大太阳底下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一脸兴奋:「哈?听说有架打?!」
「不是架!是追人!」
「跑得快的都该砍!」
「不是砍!是追!」
「差不多嘛!」
于是,瀞灵廷下午名画就此诞生------十一番队队长更木剑八,左肩驮着草鹿八千流,右肩驮着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追逐十番队队长。
这一追,就从日头正中,追到了太阳偏西。横跨三个番队地界。
而我需要郑重澄清一点:
这场追逐里,喘气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左边左边!小剑,左边!」八千流骑在剑八脖子上,指哪打哪,兴奋得像在坐过山车。
「白毛小子跑得挺快啊!」剑八咧嘴狂笑,脚下灵压爆发,每一步都把屋顶踩出一个坑,「有意思!别跑!跟老子打一架就让你休息!」
「谁要跟你打啊?!」前方的冬狮郎崩溃大喊。
我坐在剑八右肩,手里还揣着没吃完的半块红豆糕,被颠得上下起伏,却稳如泰山------毕竟坐骑是两米一高的十一番队队长,减震性能堪比技术开发局的最新款灵子战车。
(惨。冬狮郎,你好惨。)
(人家在逃命,我们在春游。人家在消耗灵压,我们在消耗零食。这场追逐从体能结构上来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霸凌。)
「冬狮郎------!」我甚至还有余裕朝前方挥手,「别跑啦!你跑不过小剑的!他连虚圈都追出去过!」
「你管这叫劝?!」冬狮郎一个急转弯翻过围墙,「还有......哈......你为什么又......骑着他啊?!你家坐骑吗......喘......上次的账还没算呢......」
「有坐骑为什么不骑?」我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你这个全瀞灵廷唯一的制冷资源倒是合理利用一下啊!」
沿途的死神集体围观。京乐叔叔闻讯紧急开盘,赌冬狮郎还能撑几天;乱菊全程跟拍,快门声从晌午响到黄昏;碎蜂在屋顶看了两眼,冷哼一声「无聊」,然后默默派二番队封锁了冬狮郎可能逃往的三个路口。
冬狮郎最终被堵在了一个屋顶上。
但严格来说,他不是被抓住的。
他是跑不动了。
「呼......呼......」十番队队长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白色羽织歪歪扭扭,头发凌乱,活像刚被虚追杀了三天三夜,「你们......你们这群......混蛋......追了一下午了......有完没完......」
而我们,从他的两侧「扑通」「扑通」跳下来。
精神抖擞。气定神闲。我甚至还在打嗝------红豆糕吃多了。
「冬狮郎,你体力不行啊,」我拍拍他的背,被一层薄冰冻得缩回手,「追这么点就喘成这样?队长素质有待提高哦。」
「你试试被更木剑八追一个下午?!」
「不用试哦,」八千流指了指身后,「我们坐小剑追的~」
「那能一样吗?!」
剑八站在屋顶边缘,意犹未尽地扭了扭脖子:「不跑了?那打一架?」
「不打!」冬狮郎、我和八千流异口同声。
(默契。这就是多年冤家磨出来的默契。)
夕阳把屋顶染成金红色。沉默。长久的沉默。
「......」冬狮郎终于受不了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冰棍。」我说。
「冰棍。」八千流说。
「一人一根。」我说。
「火鼠也要。」八千流说。
「......」冬狮郎仰天长啸,那声音里有委屈,有崩溃,有对尸魂界未来的深切担忧,最后化作一声认命的叹息:
「做!只做一次!」

冬狮郎拟了三条条款,用他气得发抖的手写在一块木牌上:
一、只做一次。
二、不得外传。
三、此事之后,双灾永远不许再提「冰轮丸」和「刨冰」两个词的组合。
「同意就签字。」
我和八千流抢过笔,唰唰签字画押。八千流画押画的是一个小猪头,我画的是火鼠。
「......这算什么签名。」
「契约精神在就好。」
模具是我几天前就让火鼠们翻好的,一排小兔子的形状。果汁是火鼠们「调配」的------一半现世柠檬糖融化,一半从四番队药园「借」的花瓣。红豆负责监工,尾巴尖火苗调成文火,号称「本鼠亲自把控火候,出问题了概不负责」。
十番队的庭院沐浴在夕阳里,全员围观。连剑八都被八千流拽了回来,蹲在旁边一脸「这有什么好围观的但既然来了就看看」的表情。
冰轮丸出鞘。
那一瞬间,庭院降温十度,空气里凝出霜花,我的丸子头上落了一层细雪。冰蓝色的灵压顺着刀身流淌,注入模具------红色的果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冰晶,从小兔子耳朵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晶莹透亮。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欢呼:「成了------!!」
火鼠们疯狂地想往前凑,被我一胳膊拦住:「你们敢靠近一步,这几根就全没了。」
(属性压制这种事,是刻在DNA里的。)
(那群红毛小家伙一口尾巴火下去,小兔子能直接变炭烤兔头。)
红豆只好蹲在八米开外,远远地、虔诚地、眼巴巴地望,尾巴火苗因为太激动,「轰」地烧成了巨大的桃心形。
冬狮郎一共做了十根。
五根给我,五根给八千流。他一根都没给自己留。
(......喂。)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想吃。还嘴硬说「不稀罕」,现在连给自己留一根都不会。)
(你这种地方,真的让人很想欺负,又很不想欺负啊。)
「冬狮郎。」我从自己的那份里抽出一根,递到他面前。
「......干嘛?」
「请你尝尝。」我说,「是你做的。做的人连自己做的东西什么味道都不知道,那也太亏了。」
「我不------」
「不吃就是看不起模具。」我直接把冰棍塞进他手里,「模具会哭的。」
「......这跟模具有什么关系啊。」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把冰棍还回来。他低头看着那只冒着寒气的小兔子,看了两秒,然后小小地咬了一口。
「......」
「怎么样?」
「......还行。」他别过脸,耳尖通红,声音闷闷的,「模具不错。」
(行行行,都是模具的功劳,模具回头我就供起来!)
「对了,还有这个。」我从怀里掏出一本《Jump》最新刊,不由分说地塞进他另一只手,「赔礼。」
「......」
「这三天,饭桌、浴室、书房、刀鞘......辛苦你了。」我掰着手指头数,「最新刊,我都没舍得看。」
冬狮郎低头,看看左手的冰棍,又看看右手的《Jump》,喉结动了动:「......谁要你这种赔礼。」
「那你扔了吧。」
「......我没说不要。」
(口是心非2.0。这个人嘴上说着不要,两只手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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