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生讨厌冬天。

因为冬季来临的时候总会带走他为数不多活下去的力气,也总会想到那些碎如玻璃的记忆,又冷又扎人,在脑袋里不断地重复飘荡着,惹人生厌。

他不喜欢冬天,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还是人类的时候,外面下了雪,他就会窝在暖烘烘的被炉里,抱着暖炉犯懒。

也不喜欢雪。

农户家的孩子熬不过冬天,所以不喜欢。

只是因为遇见朱乃,才对冬天有那么点好感而已。

四个月后,继国家主凯旋,带着敌首回到族中,领地扩容两倍有余,现在的他已是实至名归的一方大名。

斩首叛徒,处决之际特意揪出几名间谍让严胜来处理。

对严胜而言还太早了。

可对继国家未来的继承人呢,当然是越早越好。

他握紧刀,掌心磨得发痛,抖得厉害。

眼泪也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耳边父亲催促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震得耳膜发晕,视线晃动。

他眼前忽地闪过四个月前遇刺那夜,上医如何救他,如何挥刀,轻飘飘的夺走一条又一条人命,像切豆腐那般顺手,或许更简单。

“挥刀要干脆利落,一击致命,敌人才不会痛苦。对既定的结局而言,这诀窍也是一种慈悲。”上医的声音轻如耳羽,掠过耳畔,一瞬飘至另一侧。

他的思绪忽然飞远。

严胜回想着那夜,上医如何抬起手。

手臂稳而不颤,刀刃循着定好的角度迅猛劈落,腕间微顿收势,干脆得无半分拖泥带水,血珠还未溅开,刀已归位。

啊,因为武士刀本就比短刃长许多,他力道没收住,竟硬生生将那间谍的头颅斩落。

好像过火了——

严胜抹掉脸侧溅上的血渍,脑中一阵恍惚。

这种滋味和斩杀野物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不喜欢,又感到强烈的反胃。

可那种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很快被强行抹去。

严胜像失了感知,扔开武士刀的他抬起双手,少年的掌心长满了老茧,可心底空落落的。

“不愧是我的好儿子!做的好!严胜!”

听见父亲这般夸赞,他心里却半分欢愉也无。

他想见母亲,想见缘一,想见芥子,想见上医。

唯独不想见穿着赤红铠甲服的父亲。

家主大人见长子忽然想发了疯似的丢掉武器,朝着主宅的某处跑去,抬手拦住想追回他的武士。

“无碍,便纵容他这次吧。”

继国家主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深知第一次杀人有多难捱,可熬过去便也不过如此了。

继国家主甚喜。

这柄名为继国严胜的武士刀已开刃,便再无回头之路。

一月后,朱乃病情恶化。

临死之际仍不愿转变为鬼,妇人榻前围着的旧面孔泪流满面,肩头挤着肩头,人影错落间她看到了丈夫的背影,越过那背影隐约瞧见院中停留的医者。

细白的胳膊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

“不要....忘记与妾身的......约定.....”

朱乃病逝。

严胜心中只觉山海倒塌般颠覆。

夜里,冼兵室内。

继国家主跪坐蒲团上,擦拭着兵器。

“还不愿现身嘛,先生。”

侧门处不知何时伫着一道黑影随风晃动,宛若鬼魅触手。家主身后的熔炉烈火不断,锻造着新的武器。

弥生缓步入屋,脱去木屐跪于家主面前,双手呈上那卷轴。

“都是些不重要的往事,若您想知晓亲自来问我即可。”

“问你?呵呵,你嘴里又有几句实话呢,我可不信呢。我那部下至今生死未卜,想来也是你做的。”

“你当初决意留在继国宅时,我便已派人查过你的生平履历。”家主开口,仿佛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那可是份完美无缺的假履历,时间线尽数错开,就算拿到神巫面前核对也是天衣无缝,真是费尽心机啊,弥生先生,只可惜是白做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弥生。

“你当我继国家家主是傻子?继国乃武士名门,岂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意逗留?”

继国家主咬牙,字字带恨。

“你气质不凡,身手更是了得,哪点像你自称的普通医者?更何况你日日守在朱乃身边,让我怎能不查!我要确认你是不是别家派来的探子,是不是怀着什么鬼胎!是不是想窥探我继国家的一切!是不是想玷污我的妻子!!”

家主顿了顿,忽而展露一个嘲讽地笑容:“多田拿到的资料只是个幌子,你不杀他,便说明那就是个荒谬的猜测,你杀他便做实了。”

弥生没回答这个问题,摊开卷宗,铺在地板上,指着那黑墨描写的文字念道:

「藤原氏摄政专权之时,藤原道长权倾朝野,手握三朝天皇废立之柄,一时风光无两,权势登峰造极。

康保四年,圆融天皇身染奇症,遍寻宫廷御医皆束手无策,只得昭告天下广征四海名医入内诊治。一民间医者应召,以针灸为天皇续命祛疾,天皇痊愈后御赐圣手字号,特许其自由出入藤原京,圣手淡泊,喜治疑难怪症,常出宫巡诊,深得百姓感念

安和二年,圣手为藤原京一没落贵族诊疾后,便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医者无姓,名曰弥生 」

末了他收起卷轴,推至家主脚边。

“有何疑问尽管说吧,「圣手」就在这儿听着呢。”弥生浅笑回望家主。

这算承认了?

他竟然敢承认!!

近三百年来,跨越时空洪流,那曾服侍过圆融天皇的御医正端坐家主面前,等着其问话。

与其说是问话,更像是一场与恶神的较量,鸡皮疙瘩顺着臂膀爬起,家主只感觉汗毛倒立。

究竟是什么怪物,居然能活这么久?!

弥生低着头等了许久,最终等来的却是一道凛冽刀光,无声划过脖颈。

——

灵堂内,久跪的严胜忽然被人轻拍后背。

他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恍惚回头,来人是芥子。

芥子眼底泛红,虚弱地笑了笑,凑近他耳边轻声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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