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死了。

没人知道这人长什么样,是女是男,多大年纪。但只要混在互联网,就无人不知“月落乌啼”的大名。

因此,“月落乌啼死了”的消息一出,全网沸腾。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嘴不饶人的魔头终于遭报应了。也有人倍感惋惜,说网上又少了一个有意思的电子宠物。

当然,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只把这当乐子。惊讶过,嘲笑过,谈论过,便掀篇了。

正如互联网上的大部分事情那样——不管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不影响大部分人的现实生活,很快就会被遗忘。

民生之事更重,所以死一个只会在网上唇枪舌战的人,无关紧要。

月落乌啼当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那辆SUV撞过来的前一秒,她就接受了这窝囊的结局。

她人生的最后,只有脑子里的走马灯,还有车前盖上自己那抹淡蓝色的倒影。

世上的一切,她早已不留恋。

阎王向她索命,她也只是讶于“这次轮到她了”。往好处想,说不定终于能跟姥姥重聚了。

“啾。”

——直到一声清脆的鸟鸣,唤醒了她的神经。

冷硬的床板,刺眼的灯光,尖锐的鸣笛声。

汽车!

她瞬间弹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病床上。环顾四周,也没有任何汽车的影子。

“嘟!”

——又是一声鸣笛。但这次再听,她终于分辨出来,那声音很远,而且很轻,大概只是拐弯时的温柔提醒。

她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脏又狂跳起来。因为周围的一切,都巨大无比!

“啾!”

她定住了,冷汗如蚂蚁一般爬满她的全身。因为这声音——

竟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她抬起胳膊,低下头,愣了。

她的胳膊去哪儿了?不对,她怎么长羽毛了?!

与此同时,那刺眼的灯光又晃了她的眼睛。她歪头看去,才发现那不是灯光,而是正午烈日射在金属门槛上的反光。

然后对着镜子一样的门槛,定睛一瞅——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灰喜鹊?!

“哈哈哈!小鸟!”

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何冷泉刚张开的翅膀强行合拢。随之而来的,是陌生的体温。

何冷泉胡乱挣扎着,然后被眼前巨大的人脸吓得大叫起来。那人脸见状,笑意更浓,粗暴摆弄着她,一会儿抻翅膀,一会儿扒拉尾羽。

“啊!”何冷泉翅膀上一阵刺痛,接着,一根漂亮蓝羽就举到她眼前。

何冷泉呼吸急促,瞅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男孩,心脏狂跳不止。

她这辈子,风光过,落魄过。但从小到大,还没人能动她一根汗毛。巨大的愤怒和恐惧,填满了她的胸腔,胀得隐隐发痛。但很快,翅膀关节传来的剧痛,直往她天灵盖上冲。

她顶着外力对肋骨的压迫,扯着嗓子呼救。

轰隆!

巨大的金属轰鸣,吓得她打了个激灵,那男孩也是。于是她抓住机会,尖鸣不止。

下一秒,就跟门边制造出轰鸣声的人对上了视线。

“解温茗?!”她话音刚落,顿觉身上一松。

啪一声,不止哪里来的卦签,落在她附近。接着男孩惊呼一声,撒了手,何冷泉便落在了解温茗手中。

“滚。”解温茗冷呵一声,那男孩便啊啊叫着跑出大门。

何冷泉惊魂未定,盯着大门外的石鼓,心脏还是撞个没完。

她差点被肢解,被捏爆!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未想过这两个词能用在人身上,而且那个人还是她自己。

忽然一阵失重,她下意识微微张开翅膀。

原来是解温茗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卦签。她再一瞅,这哪里是卦签,分明是檀香扇的扇骨。

这眼熟的东西也终于提醒了她,自己的处境有多不妙。

解温茗和她是高中同学,自从她高二休学后,就断了联系。

她本以为在那次争吵之后,“月落乌啼是何冷泉”这一真相,会闹得人尽皆知。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是那个“发狂后人间消失”的何冷泉,而月落乌啼,依然是那个视角清奇,言辞犀利的大博主。

或者说,高级键盘侠。

当初解温茗对她这一事业,别提有多反对了。

他本就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总是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在十几岁那个热热闹闹的年龄段,何冷泉也从没见过他跟谁勾肩搭背。

他就像一头黑豹,安静,肆意,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所以当时那通指责,无法让她不怀疑自己。

但也只有一瞬。

因为她别无办法。哪怕是死,她也必须让月落乌啼运转下去。

此时看到解温茗身着黑皮夹克,随意一推,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仍是曾经那副有点邪气的贵公子模样,何冷泉张着的嘴迟迟合不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也终于在她脑子里整合成了一个事实——她变成了灰喜鹊,倒在了解温茗家门口!

看到别墅房门和地面微妙的距离,何冷泉不禁冷汗直冒。要是她晚醒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被碾成肉酱了。那滋味,肯定堪比凌迟,绝对没有被车撞后迅速失去意识舒服。

等一下,所以她这是……没死吗?

她努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医院里。但非常模糊,那并非“影像”,而是一种“印象”。

虽然没有依据,但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应该也还“活着”。想到这个可能,她连面对解温茗的紧张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她爸可能会杀死她!!

但更让她惊悚的是,解温茗本来冷峻的脸,在望向她的瞬间,竟化了开来,轻抚着她的羽翅,淡淡说:“你怎么来了?”

何冷泉猛地深呼吸,心说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吗?不对啊,那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话说回来,他这幅表情,真能是对她“何冷泉”做出来的吗?

解温茗对她左看右看,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受伤,然后望向院子里的桂花树,苦笑一下,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谁啊?何冷泉心想。

她这才注意到之前香气的来源,正是那颗金桂。枝繁叶茂,花团锦簇,很是好看。但同时,她也嗅到另一股幽香,一瞬间,好像把她拉回了刚上高中的时候。

那时的她,无忧无虑,意气风发。全然不似之后的失魂落魄,骑虎难下。

解温茗身上那独特的檀香,承载了她前半生最后的辉煌。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哎!小解,鸟儿真在你这儿啊!”

何冷泉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别墅敞开的大门处,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林哥。”解温茗点头。

林哥笑容满面,肤色偏黑,一看就阳光健壮,说:“可算找到了,没事就好。不过,你说它之前看到你就跑,怎么这会儿这么听话啊?”

林哥说着,就要去接何冷泉。何冷泉一哆嗦,下意识往解温茗怀里钻,张着嘴,炸着毛,用全身表达着拒绝。

林哥哦呦了一声:“还不让我摸啦?我喂了你六年呢!这小不点。”然后叹了口气,说:“也罢。林业局那边,我已经报备了,就让它在这儿待着吧。它是你救的,我们都放心……对了,都六年过去了,你还知道怎么养鸟吗?”

解温茗给了他一个“你开什么玩笑”的眼神。林哥迅速立正站好,说:“哈哈哈!开玩笑的,什么能难倒你呢?”

何冷泉瞬间松了口气。虽然解温茗也不是善茬,但总比关林子里强。

“哎,听说了吗?”林哥突然鬼鬼祟祟压低音量,“月落乌啼,死啦!”

何冷泉刚落下的心脏,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然后偷偷摸摸观察解温茗的反应。

解温茗摩挲着手上那根檀香扇骨,说:“没有证据。”

林哥一愣,说:“哎,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我还以为你又会说什么‘跟我没关系’‘无所谓’‘管我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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