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正殿,赢柱作为秦王,高坐上首,华阳夫人作为王后坐在他左侧,而得到消息的夏姬也急匆匆赶来,立于右侧。

厅堂中间站着太子嬴异人,他的左右两侧,分别是赵姬和小嬴政,以及韩夫人和成嬌。

演武场的守卫和跟随两个孩子的侍从也被召唤而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嬴政的侍从如实交代,可成嬌的侍从却偏向了自己的小主子,言之凿凿,说是小嬴政先动的手,却绝口不提前因。

守卫们则说事情发生的太快,他们离得又有些远,只看到两个小公子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打起来了。

然后就轮到两个孩子分别叙述,小嬴政这才辩解,说是成嬌先辱骂自己的母亲,所以他才动手的。

然而成嬌却矢口否认,还反咬一口,说是小嬴政故意欺负自己,还说自己脸上身上都疼的很。

韩夫人在一旁不停的哄着,还有意无意的把儿子的衣襟袖口扯得更开一些,意在将伤痕展示出来。

眼看有人护着,成嬌更是来劲,哭的更厉害了。

整个厅堂里都是刺耳的哭声,反观小嬴政,他脸上,身上也都是伤痕,可他没哭,一声也不。

赵姬倒是想为儿子辩解两句,但却被嬴异人用眼神制止。

秦川见状,蹲在小嬴政脚边,用虎头蹭了蹭他的衣摆,以做安慰。

眼看双方各执一词,赢柱也不知如何是好。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秦王也一样难断啊。

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一旦他下令只处置一边,那嬴异人作为两个小家庭的平衡点,一定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个弄不好,还会引得自己后宫起火。

赢柱可不想回去后,再被华阳夫人抱怨,至于夏姬,就算不得他宠爱,好歹是嬴异人这个太子的生母,他多少也要顾及些。

没办法,赢柱只得祭出了和稀泥大法,将事情草草定性为小孩子打架,算不了什么,让他们带回去好好教导就是。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不满意,可也不得不接受,因为他们都清楚,若真要细细掰扯起来,恐怕谁也脱不了干系。

就这样,一直折腾了大半天的闹剧总算要落下帷幕。

然而就在最后一刻,华阳夫人这位王后却突然开口进言,说是跟随公子们的侍从保护小主人不力,理应受罚。

按规矩,宫里的侍从和宫女都由华阳夫人统领,她提出这点,倒也合情合理。

而赢柱也不欲为细枝末节的小事和自己的爱妻争执,便示意她自行处置就行。

华阳夫人便派人分别带走了小嬴政和成嬌的侍从,并按宫规对他们施加杖责。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成嬌的侍从,特别是指认小嬴政动手,却不解释前因的那个家伙,再也没能回去侍奉成嬌。

韩夫人如今正忙着照顾成嬌,自然不会在意一个仆从的性命。

可夏姬却派人去打听了一下,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人重伤不治,伺候不了小公子,已经死了。

夏姬知道之后,顿觉不寒而栗。

她很清楚,这个结果一定是华阳夫人授意的,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夏姬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去探探华阳夫人的口风呢,无论如何,不能让其迁怒到成嬌身上。

可惜这样明显的博弈信号,韩夫人根本看不懂,也察觉不到这里面的危险。

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侍从而已,死了那就再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

韩夫人以前是韩国公主,如今又是秦国太子的宠妃,基本没吃过什么苦头,当然自觉高人一等,不把侍从们当人看。

这是典型的上位者思维。

可惜她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下令杖责这个侍从的人是华阳夫人,当今的秦国王后,地位比她高。

换句话说,这件事她是处于下位的,可是韩夫人一向傲慢惯了,怎么可能承认这点?

也正因如此,当夏姬前去华阳夫人宫里探查虚实的时候,她却不紧不慢的在自己的寝殿给儿子上药,甚至连提也没提那个侍从。

案台上摆着瓶瓶罐罐,还有布条,韩夫人蘸了蘸药膏,给成嬌脖子的伤口抹上。

“啊!”有刺痛传来,成嬌忍不住喊出了声。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会长好的,成嬌乖,别乱动啊。”韩夫人一边哄他,一边加快了抹药的速度,随后又用布条给他缠上。

“丑死了。”成嬌嫌弃的别开眼眸。

“秦国尚武,伤疤是勇士的象征。”韩夫人却有另一种解释。

“你没有因为对方比你大两岁就退缩,反而把那个邯郸来的野小子狠狠教训了一顿。”

“这份胆气和秦国历代先王如出一辙,你很像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她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然而成嬌到底还是七岁的孩子,还没学会这样的本事。

“我才不像他们,我也没有狠狠教训那小子,反而还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

“我脖子都被他抓出血了,疼得我直叫。”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太丢脸了。”

成嬌这会儿倒是实话实说了,且毫不犹豫把自己母亲的台拆了个干干净净。

“事情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那邯郸来的小子太过无礼,你才出手教训,意在帮他矫正不良习惯。”

“之所以受伤,那是因为你没有出全力。”

“不然他一个在赵国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质,怎么可能打得过你?”

“你肯定是看在他和你有血亲的份上,想着你父亲教导的兄友弟恭的话语,这才让他几分的。”

“成嬌,我的好孩子,你就是太心软了。”

韩夫人一张嘴就是颠倒黑白,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没说错。

别看小嬴政比成嬌还大两岁,但长期的人质生涯的确让他没有成嬌这个弟弟生的壮实。

可偏偏就是这样,成嬌也没打过小嬴政。

如今又听母亲这般说辞,饶是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有点烧得慌。

“我没有心软,我就是没……”,他想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狠也不如人。

然而才起了个话头,就被韩夫人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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