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渊与苏映杉所居偏院,门窗紧闭多日,院中人迹罕至,满地狼藉酒水痕迹,久未清扫。

空酒坛东倒西歪,散落阶前、廊下、墙角,有的坛身倾倒在地,残酒缓缓淌出,浸湿青砖地面,与尘土搅起,干涸后凝成一片片暗色污渍,斑驳难看。

碎裂的杯盏瓷片散落各处,混着酒渍尘土,无人收拾。

桌案上还摆着数日未动的残肴、喝空的酒壶,菜肴发干发硬。

满院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杂着苏映杉身上的脂粉香,两股气息浑浊不堪,闻之作呕。

屋内光线昏暗,白日里难见天光,锦帐被揉得褶皱,歪斜垂落,一半搭在榻沿,一半拖在地面,沾染着酒渍与褶皱。

床榻之上,两人身子交叠相拥而卧,衣衫凌乱不整,全无规整之态。

慕容渊外衫褪至臂弯,衣襟大敞,露出肩头,发丝散乱不堪,杂乱覆在额间、眉眼处,周身满是酒气。

苏映杉鬓发蓬松打结,裙衫歪斜滑落,肩头衣料褪至臂弯,半截肌肤裸露在外,裙摆皱作一团,缠在腿间。

二人脸颊皆染着浓艳红晕,呼吸沉缓绵长,酣睡未醒,对院外家族破败、债主逼门、老夫人病重的残局,全然不顾,半分不觉。

日头高升,暖阳透过窗缝斜斜照入屋内,落映慕容渊脸上。

他先是动了动身子,眉头微蹙,宿醉的钝意涌上,缓缓睁开眼,睡眼惺忪,眸中混沌迷蒙,全无焦距,良久勉强回过神。

缓缓挪动身子,慕容渊搭在苏映杉腰间的臂弯慢慢从其身上挪开,指尖不经意触到身侧温软肌肤,清醒了几分,撑着榻沿,费力坐起身。

周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都透着乏意,宿醉后的头痛隐隐翻涌,阵阵发作,他抬手按了按额角,眼底溢出慵懒麻木,仿佛家族破产、亲眷危难,都与他毫无干系。

苏映杉也被他的动作惊扰,缓缓转醒,慵懒地抬眸,眼尾泛红,带着宿醉后的惺忪媚态,眸光流转,看向身旁的慕容渊。

她抬手慢悠悠拉过滑落的衣衫,遮住裸露的肩头,缓缓坐起身子,顺势依偎向慕容渊身侧,抬手轻挽他的臂膀。

苏映珊娇嗔道:“公子醒了,头痛可好些?”

慕容渊微微颔首,眼神涣散,目光空洞,慢条斯理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扣好衣襟,拢好发丝。

苏映杉也慢慢理好裙衫,拢好鬓发,全程二人相对无言,无人提及府中变故,无人问及老夫人病情,无人念及府中其他亲眷,自顾自收拾着自身,满心都是眼前的温存享乐。

慕容渊靠坐榻边,神色始终慵懒散漫,面对家族彻底破产、祖产散尽、债主日日围门的绝境,他既无担当,也无补救之心,自始至终,只想着与苏映杉躲在这偏院之中闭门不出,苟且度日。

不问家事繁杂,不问母亲病势沉重、死活不知,不问府中身怀六甲的妻儿温饱安危,将所有责任、亲情、道义,抛诸脑后。

府中早已断了所有银钱进项,往日慕容渊积攒的私产早已被二人连日饮酒作乐、挥霍无度,尽数掏空,分文不剩。

为了维系这般醉生梦死,不问世事的荒唐日子,慕容渊动了变卖物件的心思,开始一点点搜刮院中,乃至府中仅剩的值钱物件,换银钱度日。

他先是撬开屋内门锁,四处打量,目光落在案几、架上摆放的瓷瓶、摆件……等等。

这些皆是往日镇国公府鼎盛时,四处搜罗的名贵窑瓷、玉石摆件。

昔日他锦衣玉食,对这些物件随手摆放,不屑一顾,从未放在心上,如今却成了他与苏映杉苟活的唯一依仗。

他站起身,面色平淡,伸手将这些瓷瓶、摆件一一取下,胡乱抱入怀中,动作粗粝,不顾这些物件名贵易碎。

抱着物件,慕容渊避开府中残存的下人,从偏院侧门悄悄出去,低着头,步履匆匆,寻到市井间的旧货商贩,也不与商贩议价,任由对方压价,只要能换得些许碎银,便悉数出手。

接过商贩递来的微薄银钱,慕容渊攥在手中,转身匆匆返回偏院,全程低头不与旁人对视,神色间带着躲闪、麻木,全然不见昔日九公子的意气风发,时不时流露懦弱卑微。

回到偏院,他将换来的碎银尽数交给苏映杉,任由苏映杉拿去购置酒食、添置脂粉衣物,半分不曾留予府中,半分不曾想到病榻上汤药断续的母亲,更不曾想到静思小院里待产无依的赵栖燃。

没过几日,屋内显眼的摆件、瓷瓶便变卖殆尽,空空的架上、案几,只剩一层尘土。

慕容渊毫无迟疑,又开始翻找屋内箱笼,他蹲在地上费力地打开上了锁的衣箱,将自己往日穿的锦缎衣衫、玉带、玉佩、荷包、玉坠等随身华贵物件,一一翻出,胡乱堆叠在地面。

这些物件皆是昔日风光无限的镇国公府九公子,日常穿戴,随身佩戴的器物,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是他年少意气的装点,如今被他随意丢在满是灰尘的地面,毫无爱惜之意。

他将这些物件尽数裹进一块粗布中,抱在怀里,趁着无人悄悄出门变卖。

站在商贩面前,慕容渊脊背佝偻,神色木然,不顾商贩的压价刁难,周遭路人的嘲讽指点、侧目议论,只要能换得银钱,供他与苏映杉饮酒作乐,延续这荒唐日子,便悉数出手,毫无犹豫。

换回来的银钱交给苏映杉支配,从无用于家用,无一分用于给老夫人抓药治病,无一毫用于接济静思小院的妻儿,尽数花在二人厮混的享乐之中。

箱笼彻底掏空,往日满满当当的衣饰、珍玩,一件不剩。

慕容渊又将目光投向屋内的家具陈设,先是雕花桌椅,再是床前锦帐、厚实被褥、精致妆台,但凡能值些银钱、能被商贩收走的物件,皆被他一件件搬出,一件件变卖。

偏院本就狭小,经他这般连日变卖,屋内愈发空荡,值钱物件被洗劫一空,雕花桌椅、精致妆台尽数不见,锦帐、被褥也只剩破旧不堪的残件。

屋内只剩一榻一桌,四壁空空,落满灰尘,简陋至极。

可即便如此,慕容渊毫无悔意,逃避责任,从未有过一丝醒悟,想过走出偏院扛起家庭重担,为病母谋一分汤药钱,从未想过为妻儿谋一丝生路,只顾着蜷缩在这方寸之地,苟且偷生。

昔日的镇国公府九公子,出身名门望族,自幼锦衣玉食,车马相随,出入皆是宾客簇拥、众人奉承,何等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如今家族败落,困境当头,沦为这般只顾自身享乐,变卖祖产苟活的懦弱之辈,前后光景判若两人,自私凉薄,懦弱无能到了极致。

府中残存的下人看在眼里,暗自摇头唏嘘,满心鄙夷,无人敢上前规劝半句,生怕惹得慕容渊不快,引火烧身。

老管事念及国公旧恩,实在看不下去,曾寻至偏院门外,扑通跪地,苦苦恳请慕容渊出面主持家事,安抚债主,照料病榻上的慕容夫人,安顿府中残局,维系府中仅剩的生机。

可慕容渊躲在屋内,听得院外老管事的苦苦哀求,始终闭门不见,任由老管事在门外跪地许久,膝盖发麻,声音哽咽。

他不理不睬,只顾着与苏映杉在屋内饮酒取乐,推杯换盏,不为所动,不念亲情。

病中的慕容夫人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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