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他背上跳下来,因为落地太仓促,脚下还踉跄了一下,踩碎了一截枯树枝。
夜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拽了拽斗篷的边角,假装在理衣裳。
“进去吧。”卫修青没有拆穿我的慌乱,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破庙。
庙门上方“xx庙”三个大字已经剥落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笔画,只能从残存的木纹凹陷里勉强辨认出最后的一个“庙”字。
两道白色封条交叉贴在破败漏风的庙门上,盖着官府朱红大印。
我们沉默地顺着长满半人高荒草的墙根,绕到这座破庙的后方。
后面有一扇斑驳的小门,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锁,也已经生了一层绿锈。后墙塌了一个大洞,碎砖烂瓦堆在墙根底下,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我站在洞口,犹豫了一下,从头上拔下一根细银簪。
我把它弯了个弧度,伸进旁边小门那把锈锁的锁眼里,捣鼓了两下。锁簧咔嗒一声弹开。
回头见卫修青正静静地看着我。斑驳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我干巴巴地解释:“我有几年在外面自己讨生活,为了不饿死才学的手艺。”
他点点头。
“好。”
我捏着那根被我掰弯的簪子,忽然觉得它硌得我手心有点疼。
我赶紧将它胡乱插回头上。
小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我们踏进了破庙。
里面比外头暗得多。月光只能从屋顶那些破洞里漏下来几束,在半空中照出几道斜斜的光柱,里面浮着细细的灰尘。其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年腐朽的霉味,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熏得我本就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的脑仁直发疼。
我摸索了一下袖子,掏出一颗夜明珠。
幽蓝的光晕照亮了方寸之地。我借着这点不尴不尬的的幽光看了看卫修青,从另一个袖袋里又掏出一颗,递给他。
“刚才出来的时候,顺手从你家床头拿的。”我干巴巴地说。
他接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掌心,只说:“谢谢。”
我别开脸,假装在打量四周。
夜明珠只能照亮我们周围三尺见方的地方,为了不被地上乱七八糟的破砖烂瓦绊倒,我不得不半弯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这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令我难过,好像当初为了讨一口吃的在街上耍火枪,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笑着问他们要赏的时候心里也没有这么难过。
我甚至很不善良地想,卫修青为什么一定要在路上问我“关于我的过去”这种破问题呢?
我想这都怪他。
夜明珠幽蓝的光晕拢住他清隽的侧脸,虚虚拓出他挺拔料峭的鼻梁。他低垂着眼留意脚下的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阴影。
这个人长得可真是好看。黑灯瞎火的都能看出好看,那得是真好看了。
我又想,那个卦其实骗了我。今天晚上一点都不好。卫修青都不和我好好说话了,一点也不大吉。
我吸了吸鼻子,主动找了个话题:“对了,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我又有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了。”
“闭眼。”我忽然听见卫修青说。
我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才问:“怎么了?”
“没事,神像的眼睛被人用血涂上了,嘴也刮开了,怕你吓到。”卫修青语气平平。
我睁开眼睛往右看去。
神台上,那尊泥塑的山神像半张脸已经塌了,露出里头黑黢黢的草胎。剩下那半张脸上,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被涂了两团暗红色的东西,干涸后凝成两个狰狞的黑洞。
嘴巴的位置被人从嘴角一直豁到耳根,露出里面草胎的断茬,像半张咧到极致的大笑脸,鲜血顺着嘴角流了满下巴。
夜明珠的蓝光从下往上照去,神像的笑容忽明忽暗地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
因为心里有了准备,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在神像眼睛的位置摸了一下。指尖触到那层暗红的东西,干硬粗糙,带着一点铁锈味。
“是人血。”我说。
身后,卫修青似乎是笑了一声:“这你也分辨得出来。”
我回头看他。
他嘴角的笑很淡,有一点无奈。像他说“我没有关系”时候一样的温和无奈。
我只能移开视线,盯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神像前的供桌断了一条腿,歪在一边,上面有些灰尘和鼠粪。地上散着几团破布、一只翻倒的香炉,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碎屑。
我又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血腥味比刚才在神像前更重,浓郁得几乎要糊在人的口鼻上。
我猛地转头,刚才胡乱插在发间的银簪被什么东西刮掉了,我下意识伸手去摸,指尖在空中触到一片冷硬黏腻。
一截沉甸甸的绳子,正在我脸侧幽幽地晃荡。
我将夜明珠向上移。
这根从梁上垂下来的绳子,整条都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鼓胀着,血液曾经沿着纤维拧成的股缝往下渗,如今凝成暗褐色的干涸血痂悬在绳尾。
像一条被剥了皮的长蛇。
卫修青一直护在我半步开外的地方,他的夜明珠也移了上来,举过头顶。
房梁上,挂满了布条,长长短短,密密麻麻。
有些发黄,有些浸透了血变成了深褐。它们缠在梁上、垂在半空,粗粗细细,像无数只干枯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向着我们招。
我下意识攥住卫修青的衣服,喃喃:“这鬼是个什么癖好?裁缝鬼?”
卫修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房梁上移开,夜明珠的光圈向墙壁移去,他的声音很轻:“过来看这里。”
我跟着他绕到神台侧面的墙壁前。
光晕照亮墙面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用血画的符咒。
符咒的笔画之间还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完整,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被涂成了一团黑。
怪不得,怪不得从我进这间破庙以来就闻到如此浓郁的血腥气。
起码得是放干了一个成年人所有的血,才能有如此杰作。
“地上也……”我无意间照见脚下的青砖缝隙里也有干涸发黑的血痕,往后推了半步,想要看清这些血符的全貌,肩膀却不小心蹭到了神台侧面一根歪斜的木柱。
那根柱子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像骨头错位。
我抬头。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几声裂响。本就年久失修的房梁挂着那些沉甸甸的血布条,在这一撞之下彻底断裂开来。
巨大的阴影夹杂着腥风朝我们当头砸下。
身旁一道劲风掠过。卫修青已经侧身扑了过来,一手下意识扣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撑在我背后,想要把我往旁边推出去。
但是他却要怎么躲开这根砸下来的主梁呢?
我借着他推我的力道,回身反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间他咬牙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惊怒。
我们就这样徒劳地拉扯着,好像谁也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房梁砸下来的风扑面而来时,卫修青只来得及旋身一转,将我整个人护在身下。
而我的手正放在他的额头上。
“赫赫阳华,照临下土。山川草木,咸仰其光……”
轰然一声巨响。灰尘与碎屑炸开,满殿的布条被气浪掀得飘飘摇摇飞起。我闭着眼,感觉卫修青整个人覆在我身上,他的胸膛压着我的肩膀,他的心跳就在我耳边,又急又重,像要跳出胸腔。
四周一片死寂。
在混乱中脱手而出的夜明珠不知道滚到了哪里,只漏出一点微弱的余光,刚好映进他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我有些不敢看他。
房梁仍然压在他的身上,我知道他明明没有受伤,神祝术流在他的血脉里,就算再来十根横梁也伤不了他分毫。可我害怕看他的眼里的错愕和探究之下,那一点我不愿意面对的……失望。
我收回手,把指尖蜷进掌心里,小声说:“卫修青,你还是把它搬开吧。虽然……但是、但是你这样压着我还是有点难受。”
卫修青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