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夜半至五更有夜禁,不允许高空飞行,沈雁真对昆仑的路不熟悉,误打误撞碰见在林中装神弄鬼的商瑶。
商瑶见沈雁真衣领口还有些泥土,伸手就要帮他掸,也不管自己手上还沾着泥。
在沈雁真眼里就是商瑶向自己伸出一只乌漆嘛黑的手,他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到树干上。
“你要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恼怒,商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爪子不干净,她讪讪一笑,将爪子藏回身后:“你衣服上还有些泥土,我想帮你掸一下嘛。”
月色穿过林枝斜照,一半照在沈雁真脸上,一半照在桃花树上,商瑶偷瞄一眼少年,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她扯开话题道:“主峰和外门弟子宿舍,中间起码隔了三个山头,也不知你怎么迷路的。”
沈雁真眼眸微眯,商瑶了却心中一件事,心情好上不少,脑中不合时宜浮现出一句诗词: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她觉得兴许沈雁真是起了兴致想夜游昆仑呢,她一边蹭着手上的泥土,一边朝少年脆声道:“我带你出去吧。”
沈雁真瞧她不仅手上有泥土,脸上,衣袖上,鞋上都有,看着糟心,索性掐了个诀。
商瑶只感觉有一阵风温柔地绕着她转了几圈,她伸出手,发现两只手变得一尘不染,连指甲缝里面都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术法?”
“清尘诀,基础法诀,你不会?”
商瑶眨眼,好像教习有讲过,上基础法诀课的时候她没有灵力,她没认真听,每次上课都坐在角落里研究怎么引气入体。
这些课教习也不会再讲一遍,导致商瑶即使步入炼气期,也生活得和凡人时期没什么两样。
“改日你教教我呗。”
沈雁真答应下来,示意商瑶带路,商瑶临走前看了一眼‘柳师兄’的衣冠冢,心道:“柳师兄,我有空了就来给你立碑!”
商瑶走在前面,今天是十六,月亮像一张浑圆饱满的大饼挂在天上,她踩着月光回头对沈雁真说道:“那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的小命想必要交代在山脚下了。”
沈雁真瞥她一眼,他可没受到救命恩人该有的待遇。
“还有你送我的机关小狗,很可爱,你真厉害,又会维修傀儡又会做这些机关小物件。”
这叫什么话,他连灵傀都做得。
“那只小狗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娃娃,她就像小的傀儡人,她很漂亮,我可以给她换不同的衣服还可以给她化妆,我小时候没有玩伴,都是她陪我度过的。”
沈雁真眉头拢起,商瑶所说是民间流传的木偶吗?
商瑶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重点,她只是突然很想和人说话,沈雁真偶尔应一声,让商瑶觉得有人在听就可以了。
商瑶把沈雁真带到主道上:“沿着这条路往东走,便可以看见主峰。”
两人就此别过,夜禁不禁止低空御风,沈雁真不需要全靠走。
昆仑主峰亭台楼阁错落排布,顺着山脊铺展开来,飞檐回廊上挂着的琉璃灯晕淡了夜色,雕梁画栋间有流光浮动。
沈雁真回到主峰,并没有回自己的住所,转身去了隔壁。
他的邻居是谢随月。
阁院的主人像是知道有客人光临,沈雁真没有受到阻拦,径直走入。
入院第一眼,沈雁真便看见一株百年古桂,桂花树枝叶繁密,层层叠叠叶片里簇满万千金桂,落桂纷飞,香满小院。
而谢随月正在桂花树下打坐,身旁的问雪剑在月光下散发着盈盈灵辉。
每个院落都有自己的结界,其他人未经主人允许,无法看见院子里的东西,他就说怎么总能闻到馥郁的桂花香,原来桂树长在谢随月这。
沈雁真脚步一顿,昆仑宗倒是看重谢随月,给他安排这般雅致的阁院。
谢随月保持着闭目静息的状态,缓缓开口:“东西找到了吗?”
沈雁真见院子里除了桂花树空无一物,便撩起衣袍直接坐在谢随月对面:“没找到,但东西确实曾经出现在里面。”
谢随月:“线索断了?”
沈雁真淡声道:“确定东西还在昆仑就是线索。”
谢随月道:“我在帮你查周平章时发现还有旁人在调查他。”
沈雁真一愣:“谁?”
谢随月缓缓吐息,他睁眼看向沈雁真:“你还未替我查那匿名人。”
沈雁真摆手:“我也没见着那收到匿名传文的司徒尺。”
赤刑堂的司徒尺不会轻易离开赤刑堂,但谢随月要,那便不一样了。
只见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司徒尺,递给沈雁真,沈雁真正要接下,谢随月抬了抬司徒尺:“两个时辰后我要还回去,你能行吗?”
沈雁真挑眉,一把接过司徒尺:“两柱香的时间足矣。”
传文通讯并不是单纯地依靠司徒尺就可以完成的,两百年前,修真界的通讯工具尚且停留在传音符,通讯令牌等各式各样的传音媒介,这些媒介在传音时受使用者修为高低影响,传讯范围有局限性。
而司徒家在两百年前致力于研究无视空间距离的传音方式,建造出地星塔,地星塔通过铭文符箓连接星辰和地脉,通过星象之力突破修者固有的修为局限,连接司徒尺,实现远距离传讯。
两百年时间,一座座地星塔逐步垒筑,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基本连接修真界。
司徒家也因为垄断司徒尺贩卖变得极其富有,公孙家只得牢牢抓住与各大宗门世家之间的傀儡业务。
沈雁真指尖飞速滑动司徒尺,他直接切入了司徒尺与地星塔的连接符文,沈雁真敲打填字格,普通的铭文符号被他编写成新的符文,在玄武七宿的星光下盘旋流转。
谢随月的目光落到沈雁真身上。
他最开始与世人一样,很难把神偃先生与蓬莱少宗主沈雁真联系到一起。
沈雁真的父亲是被蓬莱宗认定为下一任宗主的景霄仙君,而母亲则是沈家最受宠的女儿沈辛薇。
此二人的情史在二十年前传遍九州。
据说沈辛薇是逃婚路上遇险,被不愿接手蓬莱宗负气出走的景霄仙君所救,二人一见钟情,陷入爱河。
但二人的相爱牵扯了太多,沈辛薇的未婚夫是东阳宗宗主,东阳宗的地位虽逊于蓬莱,但也是一等宗门。
景霄仙君若想获得宗门助力,也需肩负起他的责任。
于是二人决定双双背逃家族宗门。
但蓬莱宗主和沈家不能容忍二人此番行径,派人前来围堵夫妻二人,二人被迫入南荒,卷入妖难,景霄仙君为救沈辛薇和当地凡人,以毕生灵力除灭妖邪,身死道陨。
彼时沈辛薇已有身孕,她没有回沈家,反而隐世三年,直到三年后她把沈雁真带到蓬莱宗主面前,二人不知交谈了什么,蓬莱宗主当即宣布沈雁真为少宗主,却又将其送到司徒家,此举引起九州热议,但此后西州甚少有消息传来,沈雁真这个名字也慢慢地在九州修者的记忆中淡化。
谢随月能知道神偃先生就是沈雁真,全得益于昆仑宗与蓬莱宗的百年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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