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月并没有告诉花如烟身子中毒的事，此事绝对和李洵有关，思及此，她想起了那个在她面前打落香薰的宫女。
眼前渺渺白烟，香炉火星点点，姜如月猛地觉得头脑昏胀，浑身不舒服。
疑点一旦种下，那必然会深究。
苏春依旧候在见香阁下，恭恭敬敬候着。
花如烟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越过他，她讨厌这个死太监，更讨厌李洵那混账东西。
苏春颔首依旧温和。
见姜如月下来，苏春急忙迎上去，将手中的暖炉塞到女子身上，轻声询问：“姑娘身子可还好。”
姜如月昨日为去广音寺故而扯了谎，说自己身子有恙，需要休养一天。
闻言她淡淡点了点头，“苏公公，走吧。”
苏春不敢再多嘴，忙跟在女子身后。
遂京东雪似乎停了，日光渐渐掰开雪雾，路道上的积雪依稀化水，踩上去点点水痕，一步一步，女子步伐轻盈。
苏春见姑娘身子平稳，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姜姑娘昨日抱恙，殿下急得上蹿下跳，最后默默站在观月台上。他起初以为殿下也就站一会罢了，谁知溪秀去给香炉擦拭时发现殿下还在。
李洵站了一天。
东宫。
“七皇子知道我是殿下的人，在北渊之战之中，对我多有留手。”张戈卿咬牙切齿。
他愤恨不爽，此番战事他本应夺得头筹，如今却全让那冰块脸江九夺去，他心里如何能平。
张戈卿根本不去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一股脑将所有过错堆积到李鹤清头上，他是北渊之战主事人，根本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发挥余地。
李洵眯起眼，不着痕迹拿起早已凉却的温茶抿了抿。
北渊那战他也有所了解，父皇天天挂在嘴边，李鹤清否决张戈卿的提议，无异于太过冷血。
张戈卿所要做的，是将边塞无辜百姓全部卷进其中，战场之上，非死即伤，如何能保得周全。从边塞埋伏是最有利于兵力部署的办法，虽然残忍了点，但那些都是北渊的百姓，张戈卿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死便死了。
以牺牲北渊百姓来换取兵力蓄力，他不觉有什么不对。
李洵没说话，他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斥他，张戈卿是他的左膀右臂，他自然是向着他的。
张戈卿说到最后也有些累了，他在李洵面前没什么顾忌，身子整个放松下来，双手向后撑，脖子向后仰，一整个放空。
李洵扫了一眼眼前之人，“听说你有了一个劲敌？”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张戈卿一肚子窝火。
“那个江九不过一个莽夫，只知道动用蛮力，对七皇子唯命是从，没有自己一丝一毫的思想，和狗无疑。”
就这样的人怎能和他相提并论。
李洵笑笑，打趣道：“父皇很看重。”
张戈卿如何能不知道江九此番回京会受到何等待遇，水涨船高，只要一想到这人最后会升爵他就不开心。
李洵没有告诉他的是，江九这次晋升可不止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王芝仪在书房外整理了一番仪容，最后才轻步走近。
李洵注意到靠近的人，不着痕迹地皱眉。
张戈卿也听到了脚步声，见是王芝仪忙起身，恭声道：“娘娘。”
王芝仪自是知道张戈卿是李洵最亲近之人，温柔浅笑：“张统帅不必如此拘谨。”
“你来做甚？”李洵面无表情。
张戈卿察觉到李洵不悦，默默将视线移到窗柩上，想把自己的耳朵捂住。
李洵是一点面子都没给王芝仪，哪怕当着张戈卿的面也依然寒声排斥，字里行间都在诉说恼怒。
王芝仪脸色一僵，眼尾泛红。她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来看看自己丈夫，到底错在哪里了。
为什么李洵要这般待她，到底为什么。
王芝仪声音有些哽咽：“臣妾只是想来看看殿下，殿下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芝仪的寝殿了。”
话落地，一片寂静。
张戈卿手都抠地了，他满是尴尬，想走又不好走。如果此刻他突然起身离开那真的太刻意了，但不走他又不舒服，抓心挠肝的难受。
李洵依旧没什么反应，淡淡朝王芝仪望去。
女子面容清丽无双，端得一副好容颜，他视线停在那双秋水盈盈的眸子里。
她哭了。
李洵：“孤知道了。”
王芝仪一怔，抬眼冷不丁和李洵对上。李洵眼里的压迫太强，她连连后退，最后惶惶不安垂下了眼。
“没什么事太子妃便退下吧。”
这是直接在下逐客令，任谁脸皮再厚都无颜再待下去。
张戈卿看着王芝仪离去的背影，缓了缓才道：“这王芝仪和苏时渺那也是遂京出了名的洛神双姝，得此良人那可真是此生无憾，而殿下两人都得到了。”
这话听着似乎还有遗憾啊。
李洵冷声笑，“你喜欢？”
这算什么话，这如何敢接，张戈卿吐了吐舌，“殿下何必戏弄于我。”
不过一时功夫，苏春便来了。
李洵面无波澜的脸此刻终于有了些变化，那张绷着的俊脸此刻如霜雪化春，有了一丝笑意。
“她身子如何了？”
苏春朝着张戈卿问候完便道：“姜姑娘身子平稳，看着是无大碍了。”
只是看着？这如何能行。
李洵：“晚点去太医院请墨大夫。”他上次瞧她便觉身子消瘦了很多。
苏春得令，刚想退下便又被叫住。
李洵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她可有说些什么？”
说什么，无非是想听姜姑娘提起他，可姜姑娘那是何等的避嫌殿下应该是知道的，苏春也搞不懂自家主子为何总喜欢自欺欺人。
但他不会将实话告知，毕竟还有张统帅在，这要说了实话驳了殿下面子，那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姑娘虽没说什么，但在奴提起殿下担忧得寝食难安时，面容没有以前冰冷。”
李洵莫名舒心，心里畅快淋漓。俊逸的容颜熠熠生辉起来，把一旁的张戈卿给震惊了，这变脸速度如此之快。
李洵轻咳一声，故作不满，“和人家瞎说什么呢，什么寝食难安，孤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苏春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谁昨日站在观月台上一天的。
张戈卿自然是知道姜如月的，只可惜从未正面瞧过，所见寥寥无几，有也不过单薄背影。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他派遣出征北渊那天。那天天光大好，他满是骄傲自得，风吹过他马尾的红绳，糊住了他的微微上挑的眉眼。
恰逢春光迷眼，张戈卿回头，视线和那站在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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