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慕兰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昨夜的酒和参汤威力都不小，纵是睡足了，醒来时头还是昏的。
顾巡不知何时出的门，慕兰凝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蓦然想起褚媛昨夜是独自乘一辆马车离开县令府的，加上褚媛先前还碰见那所谓的欧阳官人，慕兰凝难免担心起来。
慕兰凝急忙下床去唤周嫂，周嫂还没进屋，就听她连声问道：“阿媛在不在？”
周嫂不明白她这话从何说起，只如实道：“她正在厨房忙活呢。”
慕兰凝暂且放下心来，在桌案旁坐定，等周嫂端早膳过来。
雪狸不知从哪儿跑回来，来到屋子里，先是蹲在慕兰凝脚边，没一会儿，似乎是埋怨慕兰凝没理会它，便围着一条桌腿不停地转圈，叫声也有些不寻常。
慕兰凝俯身瞧它，见雪狸两只耳朵好像比平日里张得更用力些，她不知这是何缘故，用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雪狸的脊背，雪狸猛地转过头看它，连瞳孔的颜色都跟平时不一样了。
慕兰凝怔怔地停下手，心下多了一团迷雾，从前东宫的宫人曾说，猫能预测凶吉，上一次雪狸流露出不安，桑州便传来了萧临的死讯……
慕兰凝忙止住思绪，告诉自己勿要胡乱猜想，人有喜怒哀乐，猫也有自己的性情，昨日高兴今日不高兴，再正常不过，不是每一次都跟人世间的吉凶有关。
褚媛和周嫂一起端了早膳进来，褚媛一进来便开口道：“夫人方才是寻我吗？”
慕兰凝回过神来，淡淡点了点头。
褚媛笑着放下食盒，顿了顿，待周嫂出去了，才垂眸低声问道：“夫人是不是担心我昨夜会趁机去报仇？”
慕兰凝执筷的手悬了一瞬，不置可否。
褚媛望着她，声色轻缓道：“其实我昨夜确实去了。”
两根筷子哐地从慕兰凝指尖滑落。
“你做了什么？”她大惊。
褚媛却面不改色道：“请夫人放心，我只是教训了那恶人一顿，没有杀他，我不会做傻事，也不会给夫人添麻烦。”
说话间，她已将筷子捡起来，重新送到慕兰凝手上。
慕兰凝发觉自己反应过度，哑然失笑，接过筷子又关心道：“你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
褚媛也面露笑容：“没有，那人做贼心虚，想来也不敢张扬。”
“那就好。”慕兰凝不仅放下了心，还有几分宽慰。
用过膳，慕兰凝又想起琐事，好奇地问褚媛：“你不是要跟韩璿学武功，怎么这几日没见你去军营？”
褚媛讪笑着答：“韩将军让我练基本功，说要至少练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要来看我进步如何。”
慕兰凝便道：“那你快去练功，我有事了再叫你。”
褚媛应了一声，轻快地转身往后院去，雪狸这会儿卧在地上，见慕兰凝身旁清静了，又不停地晃着尾巴。
慕兰凝无奈，试着掰一块点心喂它，低头叹着：“可惜你不会说话，不然也能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话音刚落，西窗下那只好几日没出过声的鹦鹉突然尖声道：“……会说话！……会说话！”
慕兰凝被鹦鹉吓了一跳，抬眸劝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会说话。”
这半日虽清闲，却始终不宁静。
傍晚时晚霞绚烂，慕兰凝站在亭子里朝远处望，天边的云一层压着一层，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她回想这些年自己到过的地方，恍如隔世。
顾巡回来时，目光越过院子里几盆秋菊，一眼瞧见她在亭子里出神。
他手上拿着一封未拆的信，轻脚朝她走去，慕兰凝听到动静，回身启唇轻笑：“你回来了？”
顾巡朝她扬了扬手上的信，慕兰凝朝他边走边问：“是给我的吗？”
“你堂兄从晋州寄来的，现在要看吗？”顾巡体贴地问。
慕兰凝默默将信封接过来，望着信封上的署名，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搬到柳城，她便没收到过堂兄的信了，没有书信寄来时，她还能安慰自己，爹娘在晋州一切安好，如今突然来信，她对这封信明明心存期待，却迟迟不敢拆开。
“我不敢看。”她对顾巡犹豫道，声音很轻。
顾巡知道她在怕什么，便从她手上将信抽回去，款款道：“那我先看，然后说给你听。”
两人回到正屋，烛台已点亮，顾巡坐下来拆了火漆，展开信纸。
慕兰凝坐在他对面，手指不自觉地抓了抓桌布一角。
信的开头是些家常，慕之骏的字迹工整，顾巡看得也流畅，信上写慕兰凝前些时候送去的秋衣合身，爹娘穿得喜欢，顾巡看信时眉目舒展，慕兰凝也松了一口气。
再往下，顾巡眉间渐渐蹙起。
慕之骏说，近来他们的记忆渐渐恢复一些，当年为何被人带去寒云山，如今记起来了。他们那时上山采药，误入一处崖壁，采到了一株传说中的灵药。民间相传，那药有长生不老之功效。有人觊觎此物，又恐泄了风声，便下了狠手，去药堂纵火，但那药是奇药，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该如何将药性炼出来，他们二老作为采药人，便被带到寒云山去，一直为人炼药……
顾巡暗忖：寒云山上那一帮前朝余孽竟如此痴心妄想，寄希望于所谓的长生不老药，看来他们早就明白复国无望，才会这般醉生梦死。
慕兰凝在一旁望着顾巡，眼瞧着顾巡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也愈发揪心。若是爹娘出了事，顾巡应该很快就读到了重点，不至于看了好一会儿功夫还没将信放下。
慕兰凝忍不住道：“到底怎么了？”
顾巡猛地抬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道：“你听我说——”
慕兰凝等不及，一把从他手上将信抽走，顾巡的手僵了僵，没有阻止。
慕兰凝还没读完，两三颗泪珠便砸在信纸和桌案上，当初她做过一个梦，梦见爹娘被黑衣人带走，不成想……竟然是真的。
“长生不老……”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个荒唐的梦，“不过是一株草，却害得我们家骨肉离散。”
她的反应在顾巡的意料之中，可他还是慌了一瞬，下意识伸过一只手来，像是要接住她的泪。
慕兰凝泪流不止，顾巡忙又起身，来到她身侧将她揽住。
“往好处想一想，爹娘现在记起这桩事了，说不定他们也想起你了。”他细语安慰，让她贴在自己怀里。
“没有，”慕兰凝执拗道，“他们没有想起我，若是他们记得我了，阿兄会在信上说的。”
她说的在理，顾巡没法辩驳，伤怀地闭上了眼，又暗自数落慕之骏，没头没尾地写这封信做什么？白白引人伤怀。
“我要去晋州。”慕兰凝挣开顾巡的手臂，腾地站了起来。
“现在就动身吗？”顾巡慌张地拦着她，“如今可不比夏天，夜里凉，咱们准备一下，明日我陪你去。”
慕兰凝愣在原地垂泪，就算能立刻动身又怎样，从这儿到寒云山，又要赶上几天几夜的路，她只是想见自己爹娘一面，老天为何要这样刁难？
“我想把爹娘带回来，我不管寒云山是不是有助于他们恢复记忆，我可以找江州其他的大夫来治他们……”慕兰凝瘫坐在椅子上，说得咬牙切齿，不容任何人回绝。
顾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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