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青拉他看到凌晨三点。

虽然他觉得自己脑子不错,但架不住陈嘉青话多。

本来就是熬夜,又一股脑听那么多,他大脑有点过载,躺在床上的时候还缓不过神儿来。

身侧床突然一陷,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跳上来。

他记得房门关严了,不知道妙脆角怎么进来的,或者本来就在屋里。

妙脆角确实会在半夜爬床,来来回回在人脸上蹭。

方知予觉得很舒服,也用脸蹭蹭她,用手也揉揉,她肚皮上的毛最舒服。

可能他摸得太烦人了,烦猫,妙脆角的大尾巴拍得床啪啪响,在旁边躺了一会儿又跑了,跑了他也没法抱回来,有一点小失望的,他以为妙脆角会在他床上睡呢。

周围还是纯净虚空的黑暗,对他来说躺在哪睡觉并没有太大差别,但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这是什么床、什么被子,都很柔软厚实。

方知予把脸埋进被子吸了一口气,和陈嘉青身上的味道有几分像,但少了点东西,只有洗衣液的荔枝玫瑰香。

陈嘉青和他说洗衣液是荔枝玫瑰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样零零碎碎的事情。

方知予蹬了两下腿,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

才想起甚至没有和苏苏姐说一声。

苏苏姐肯定得骂他,半夜跟只见过几面的人回家,很危险。

可是感受不到危险。

来这里的第一晚,难得的,一夜无梦。

.

“姐?你来这么早……”方知予站在电梯门口,睡眼惺忪,头发都有一缕翘毛。

“不早了,十二点了弟弟!我两节课都上完了!”苏引章满脸震惊,围着方知予转了一圈,又环顾四周,看不出什么端疑,“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方知予打开鞋柜给她拿了双一次性拖鞋,“进来说吧,去我那屋。”

苏引章边换鞋边向屋里探头,看不见陈嘉青人。

她走过玄关,打量了一圈陈嘉青家。

没有见到陈嘉青身份证上的江景别墅,苏引章略感遗憾,但这个房子也很好了,特别通透的大平层,属于她这辈子买不起的类型。

偏原木风的装修,跟陈嘉青这个人穿衣打扮看起来格格不入。

而且他家一眼看过去很舒服,很高级。

这种高级就是,一看就不是像她爸妈那样装修的,不是在家具城货比三家、最后把不同风格家具凑在一起。

她走进这种房子甚至会稍微有点紧张,让人放松的地方是摆件和用品都很多,生活气息很浓,整洁但无序。

方知予就看不见这些,小瞎子顶多能知道这地方宽敞。

苏引章跟在他身后,他稍微摸着墙和家具就能自己走,还给她倒了杯水,看得出对布局还算熟悉,这对他来说很难得。

方知予这间卧室也很大,但显然没人住过,相比外面特别空,没多余的家具,甚至没个椅子桌子,苏引章只能跟着他坐床上。

方知予怕苏引章说他,省略了一部分内容,只说被人跟踪。

“死变态。”苏引章骂道。

不谋财不害命,那男的想干什么几乎显而易见,租房那边什么人都有,也没人多管闲事,要让那变态逮着机会跟进屋里,门一关,方知予跑也跑不了。

看不见太愁人了,遇到坏人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还不如她一个小姑娘。

“这边看着确实安全。”苏引章拧着眉毛,“我刚上来时候楼下还有保安登记。”

但是……

苏引章拍拍他让他靠近点,压低声音说,“你说、你说这个陈嘉青,就真是个好人吗?”

“拍照也是他主动提的,他一上来就说你长得好看,眼神根本不清白,正常男的不会这么看另一个男的。”

“他会不会也是个…变态?同性恋?”

“不知道,”方知予一顿,但不由得解释了句,“这房门能锁,他给我钥匙了,和合租一样。”

“这能锁住什么!他自己家肯定有备用钥匙,半夜指不定干点啥呢,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到自己身上就拎不清了?”苏引章一脸痛心,第一次体会到方知予看自己谈恋爱的心情。

方知予手向后在床上一撑,叹了口气,“就算他是同性恋,就算他要干点什么。”

“他干,比别人干好。”

苏引章扫了一眼他姿势,突然伸出手指戳在他小腹上,小瞎子吓了得缩了一下,茫然地睁着无神的大眼睛。

苏引章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

“看起来正经的人才是最变态的,比明着坏的人可怕多了。”

“他可能喜欢折磨人的play和小玩具、喜欢无油生抽、喜欢B/D、D/S、S/M、喜欢3p4p5p……”

苏引章说得正起劲儿,方知予伸手摸到她胳膊拉了拉,强行打断。

苏引章冷笑,“知道害怕了?”

方知予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两秒:“没听懂。”

苏引章:“。”

方知予又拉了拉她。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苏引章看了他一眼,“但是他不能欺负你。”

她板起脸来,冷漠地喝了口水,“陈嘉青人呢?不在家?”

“可能在睡觉,我没听见他起床的声儿。”方知予说。

苏引章一口气没提上了,闭了闭眼,“你是真心大,他要一直不出声你连他在哪都找不着。”

话音没落,卧室门突然自己开了条小缝,苏引章以为是陈嘉青,结果挤进一只浅金色的漂亮缅因。

苏引章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养的猫?可以摸吗?”

“嗯?”方知予才知道猫进来,“可以,可以抱过来。”

“好大一只啊。”苏引章双手一起把大猫捞到两个人中间,“欸,是他微信头像那只猫?”

“是吗?她叫妙脆角。”方知予伸手摸摸猫毛。

“妙脆角?吃的那种小零食?好神气的猫猫呀,你为什么叫妙脆角呀?”苏引章夹着嗓子和猫对视。

“因为她的耳朵尖尖的、聪明毛长长的、金黄的,很像妙脆角。她还喜欢喵喵叫,就像在说‘妙’。”方知予歪着头,挠挠妙脆角下巴,妙脆角喵了一声,开始打起低低的呼噜。

“还真是……”

“笃笃——”

房门被人用指节轻敲了两下。

“苏引章是不是来了?聊聊吗?租房的事儿。”陈嘉青隔着虚掩的房门问。

“聊!”苏引章扬声说,她拍拍方知予胳膊,“正好我在,现在聊。”

“嗯。”方知予一打开门妙脆角就窜出去了,“你刚睡醒?”

“差不多。我还刚在书房印了份租房合同,你没听见?”陈嘉青声音懒散,弯腰捞起猫往客厅走。

“没注意。”方知予心虚地跟在他身后出门。刚才聊得太投入,有些话他怕陈嘉青听见。

陈嘉青把两份空白合同往桌上一搁,抱着猫坐在小沙发上,朝苏引章一扬下巴,让她坐长沙发上。

方知予不用他指也知道坐哪,摸一晚上呢。

三个人面对面,除了方知予一脸没设防,甚至没睡醒,其余两人神情都很微妙。

“啧。”陈嘉青眯了眯眼,“你俩刚才是不蛐蛐我呢?”

方知予眨眨眼:“什么?”

陈嘉青转头看向苏引章:“我说聊聊租房合同,你那么瞅我干什么,好像要审犯人一样。”

苏引章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大半夜你就这么把人往家带,谁知道怀的什么心。”

“什么叫把人往家带啊,我租给个他房,正规租房。”

“哪有这么租房的,”苏引章冷飕飕看他,“都睡一晚上了才想起签合同。”

陈嘉青一扬眉毛,“那我把他扔那?”

“你——”苏引章生气但没法指责,于是见好就收,一叉胳膊不说话了。

她不说话陈嘉青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引章沉不住气瞟了那边一眼,陈嘉青只是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他俩,她赶忙一扬下巴把目光收回来。

陈嘉青无声地勾了下嘴角,给了个台阶下:“五百一个月,押几付几都行,租多久看你。”

“正经租房这片也不是这个价啊……”苏引章忍不住说。

方知予立马拽了下她胳膊,“姐你别给我聊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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