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传化显出身形。

“尾巴?”

江寒起身,看见晕倒在地上的连舟,大为惊讶。

“他什么时候……我完全没发觉……”

“应是用了隐匿身形的方术,”越传化失笑,“你叫他察觉身份了?”

“不应该啊!”她一直藏得很好,而且看连舟的反应,应该完全没有发现她真实身份才是。

江寒想了想,“他该是疑心我为黄书宗派来监视他之人。我如今身份是授命服侍他生活起居的外门弟子,负责他一日三餐和院内洒扫,是唯一能进他弟子客院之人。”

“身无灵力,能一路跟到此处,其心、其才可叹!”越传化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连舟道,“你一路所为,他皆入眼,你当如何?”

“……”江寒看出越传化想进入连舟识海抹除记忆的意图,立马挡在他身前。“他便是看见了也无妨!我‘都也鱼’身为西南都氏的大小姐,身上便是藏着些故事,藏一两样珍奇秘宝不奇怪。”

开什么玩笑?进入识海抹除记忆,对连舟神魂的伤害不亚于搜魂,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越传化并不意外她的回护,“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先带他出去吧。”

见越传化要走,江寒连忙问他。“……你修复好万雪窟大阵,大约还需几日?”

“十日。”

“好。”

越传化就这么走了,留下怀里仍抱着书的江寒,看着躺在地上的连舟,看他骤然睁开眼,跟她大眼瞪小眼。

他刚才看到越传化了吗?

“……你在万雪窟地宫查什么?”

“……”

江寒以为以他的性格不会问的。

“从今日开始,你不必来鸣松院了。”

“唉、唉!公子、公子!”小手扒到他的小腿肚上,“公子不能撵我走啊!也鱼做错了什么,公子!”

“我留不得你。”

他的声音很冷,比第一天见面还要冷。

“我本就无需任何人服侍。”

啧,看来是把她当黄书宗眼线了。江寒头疼,这要如何澄清?

快想想有没有什么身世凄惨、感天动地的悲情故事!

破头快想啊!!

江寒伸手扑过去,想再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却被连舟身姿一拐,轻巧避开。他左腿一踢,带着巧劲儿,摆脱她的纠缠,也让她往后一仰,坐到地上。

“哐当——”

她结结实实摔一个屁股蹲儿,后背撞倒灯台,黄铜灯台“叮呤咣啷”摔到地板上打转。

“谁在那里?”

有人来了!

江寒就地一滚,钻进石墙转角两个书柜的夹缝中,进去之前还不忘顺手扯一把连舟裤腿,也把他拉进去。

“嘘——”一进去就捂住他嘴,江寒把他圈在怀里,示意他别说话。

巡视库房的弟子朝这边走过来,江寒怀里的连舟也停止了挣扎。

两人都不想被黄书宗的库房弟子发现,短暂达成共识。

江寒发现,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抱着连舟。

很热。

非常热。

又闷又热。

她的呼吸喷在他颈间,想来他不会比她好受。

“公子,”肌肤相贴,无需传音符,可直接传音入识海。“公子,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公子,是我偷了库房师兄的秘钥,偷偷溜进万雪窟地下翻东西,不过是想找修补神魂的法子。我听说公子灵脉阻塞,您的那位师父远走海外宫灯山,也是为了搜寻修复魂魄之法……”

她松开对他的辖制,他转过身来,看她眨巴着一对大眼睛,黑暗中闪着精光。

“都是搜寻修复魂魄之法,不如……咱们一起翻?”

江寒很诚挚地向他提出狼狈为奸的邀请。

“……”光线昏暗,但江寒仍能看清他凝重的面色。

“难道公子准备去责罚堂告发我吗?”江寒吃准了连舟客居黄书宗,不想沾染麻烦的心思。“既然都来了,这么多书籍旧卷,公子真的不想看两眼吗?万一就翻到了呢?公子若是能在黄书宗找到修复魂魄之法,您师父又何苦到宫灯山那等九死一生的地方,去辛苦搏命呢?”

看他眼中瞳孔乱晃,江寒知道他动摇了,更是乘胜追击。

“一二层的这些书卷早已被黄书宗挂牌定价了,只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主一买回去,那便是本宗秘籍,多少弟子,多少双手,多少对眼睛都要看过摸过的。我们俩提前翻那么一两下,又算得了什么?”

“万一就翻到了呢?”

她连公子都不叫了,拍拍胸脯放飞想象力给他画饼。“只要翻到,咱俩一式两份,绝对平分!你拿一份回去找你的师父,我拿一份回去找我老爹!”

“……你搜寻修复魂魄之法,为什么?”

“为什么?为了救我二妹啊!”江寒深吸一口气,将气鼓在胸骨间,硬生生在眼角憋出一点濡湿,憋出带着哭腔的少女音。“我老爹他早年受过人算计,神魂不稳,一直遭罪。西山头那个死老倌看上我二妹,说只要我二妹嫁过去,他就把能修补神魂的尸鱼虫当作我二妹的彩礼,送给我老爹!”

“那死老倌整整大我二妹三十岁……”少女哭出声来,“可我老爹他不听我的!他就是…他就是要卖掉我二妹!”

“只要我拿着修复魂魄之法回家,我二妹就有救了!!”

一个悲惨故事说得情真意切,说得江寒自己都泪汪汪了。她抬眼偷偷观察连舟,他面上却无太多表情。

“你——”

他一出声,江寒竖起耳朵,却不想身下一歪,右手本能地向外扶住书柜背板,忽然摸到一阵温热。

温泉般的灵息一层层荡漾开,将两人的身影吞没,天旋地转。

江寒:“……”

她摸到了什么鬼东西?

她还没睁眼,就听见一个苍老的女声。

“千宫门……覆灭了吗?”

睁开眼,入目却是青山绿水,竹棚小院。猎猎山风中,三十多出头的青年女子拢紧青黑色罩袍,眼中盛满了忧虑。

“千宫门覆灭了。”

仍在晕头转向,两眼冒圈圈的江寒听见连舟清越的声音。

“终究是…没能等到……”青年女子叹出无尽哀怨,她看向连舟二人的眼神带着一丝疑惑。“你们……是受朱亦深托付前来?”

可她看他们俩一个剑修,一个体修,身上完全没有半点修习过御兽之法的痕迹,连本命灵兽都没有。朱亦深为什么会将开启千宫门传承之信物,宗主之剑和本命灵兽逆鳞交予如此二人?他们真的能复兴天下御兽第一宗千宫门?

“抱歉,在下并不识得朱亦深前辈,只知她乃千宫门末代宗主。”连舟一礼,“在下东寰剑宗内门弟子连舟,早在连某出生之前,朱宗主便已离世,千宫门亦已覆灭。”

“你们不识得朱亦深?可你分明拿着我千宫门的信物。”青年女子伸手,连舟储物戒中的蓝极兽逆鳞缓缓飞出,悬直半空。“灵兽之逆鳞,若非灵兽自愿给予,直接杀戮几乎不可能获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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