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猛地扑向沈栖,带血的手指死死攥住沈栖的衣襟,将那个带血的指纹留在了沈栖的胸口。

那指纹在白色的工作服上迅速晕开,像是一朵颓败、腐烂的红花,在福尔马林的味道里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沈栖甚至能感觉到陈姨指尖的震颤,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高频的痉挛。

“救苦……救难……”

那沙哑的秦腔还在生锈的喇叭里扭曲地回响,沈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绕过陈姨颤抖的肩头,指尖精准地扣在化妆间侧墙的广播开关上。

“啪”的一声,尖锐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世界骤然陷入了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唯有操作台上那盏酒精灯在轻轻跳动。

幽蓝色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在不锈钢台面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原本就阴冷的房间切得支离破碎。

沈栖没有推开陈姨。

她垂下眼睫,右手持着一柄细长的医用镊子,金属尖端死死夹着那枚从死者指甲缝里剥离出的蓝色纤维。

她慢慢将镊子移到陈姨那双涣散的瞳孔前,距离不过三厘米。

“陈姨,看清楚。”沈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了陈姨混沌的意识里,“大火里没出来的,不止他一个。这颜色,你记得吧?”

陈姨的尖叫声像被一柄利刃拦腰斩断。

她死死盯着那枚焦黑边缘的蓝色纤维,原本由于恐惧而张大的嘴巴颤抖着合拢,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吞咽过度而产生的咯咯声。

她猛地松开了沈栖的衣襟,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软体动物,狼狈地向后缩去。

就在后退的瞬间,她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那个已经磨损得发白布满污垢的钥匙包上。

钥匙包的拉链处挂着一个手工缝制的小玩意——那是一枚形状笨拙、针脚有些凌乱的消防消火栓挂件。

由于长年累月的摩挲,上面的红布已经变成了暗沉的猪肝色,却被主人保护得异常完好。

沈栖的目光在那枚挂件上停驻了半秒。

那种极其私人的、带着温情的保护姿态,在此时此地显得如此荒诞。

在这个吃人的殡仪馆里,陈姨这种活在旧梦里的幽灵,竟然还守着一个和火灾、和消防有关的信物。

“他是你什么人?”沈栖上前一步,影子在酒精灯的映照下,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压向蜷缩在角落的陈姨。

陈姨没回答,她只是疯狂地摇着头,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流进脖子里。

她开始机械地扣弄着自己的指甲缝,即便是指甲盖已经被抓得外翻,也停不下来,仿佛那里也藏着什么洗不净的、带血的真相。

走廊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靴声,节奏均匀,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脏跳动的间隙。

沈栖眼神微凛,迅速收起镊子。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道缝,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贺凛出现在门口。

他并没有直接走进来,只是借着巡逻的动作,将半个身子隐在门后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掠过沈栖胸口那个鲜艳的血手印,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戾气。

他没说话,右手状似随意地一扬,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精准地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了操作台旁的废料桶内。

“例行巡视,注意用火安全。”贺凛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说完便转身带上了门。

沈栖屏住呼吸,在听到靴声走远后,迅速跨过一地狼藉,从废料桶里捡起了那个纸团。

那是一张从旧剪报上剪下来的残片。

由于年份久远,纸质已经变得脆弱发脆,边缘透着一股焦黄的旧味。

沈栖摊开纸张,指尖触碰到纸张中心时,感觉到一个凹陷的孔洞——那是被香烟生生烫出来的焦孔。

剪报上是一份名单:【七年前“11·12”特大火灾幸存员工名录】。

沈栖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中飞速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陈素琴(后勤清洁组)。

而在陈素琴的名字之后,备注栏里被人用红色的圆珠笔划了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叉。

那一叉力道极大,几乎将纸张割破。

在行业术语里,红叉不仅仅代表死亡,在某些不能见光的规则里,它代表“待处理”。

陈姨本该在七年前就“消失”的。

还没等沈栖细思,走廊尽头再次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马德才那标志性的、带着哮鸣音的呼吸声。

“沈栖!沈栖你在不在里面!”

马德才粗暴地撞开门,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男入殓师。

他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了阴狠,眼珠子在沈栖和陈姨之间狐疑地转了一圈。

“沈老师,王馆长交代了,B3层的东西不能带出来一星半点。我得替馆里排查一下,免得有些‘耗材’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马德才一边冷笑,一边直冲向沈栖的个人更衣柜。

陈姨吓得缩在洗手池下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栖立在原地,余光瞥见马德才伸向柜门的手,心中念头急转。

那枚带有证据的蓝色纤维还在她指尖的镊子里。

“马组长,搜查也得有个章程。”沈栖不紧不慢地开口,身体却巧妙地挡在了马德才和更衣柜之间。

“章程?在这里,馆长的命令就是章程!”马德才猛地推开沈栖,一把扯开了柜门。

沈栖借着被推开的力道,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正好撞在陈姨刚刚擦拭过的洗手台边缘。

她的动作极快,藏在袖口里的镊子顺势一松,那枚带血的蓝色纤维如同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精准地坠入了洗手台那个黑洞洞的、泛着腥气的排水口深处。

“哗啦——”

沈栖顺手按开了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将证据冲入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系统。

马德才将沈栖柜子里的东西悉数扫落在地。

修容盒、眉笔、无纺布,还有几只还没拆封的遮瑕膏,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滚落得到处都是。

他检查得很仔细,甚至连修容膏的盖子都一个个拧开。

“没搜到?”沈栖嘲讽地挑了挑眉。

马德才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落在了还在发抖的陈姨身上。

他大步跨过去,一脚踢开了陈姨身边的清洁桶。

脏水溅了陈姨一脸,她像只被打断脊梁的狗,呜咽着抱住头。

“搜她的车!”马德才咆哮道。

身后的跟班立刻将那辆满是锈迹的清洁车翻了个底朝天。

就在一堆脏抹布的最底层,一名员工突然拽出了一张发黄的废弃纸张。

“组长,有发现!”

马德才劈手夺过那张纸,眯起眼睛看去。

那是一张1998年7月的采购收据,上面的印章已经模糊,但隐约能看到“消防服二批次”的字样。

“好啊,陈素琴,你这老东西果然还留着这些烂账。”马德才狞笑着,反手一个耳光重重甩在陈姨脸上。

陈姨被打得侧翻在地,嘴角立刻渗出了鲜红的血。

“带走!送去馆长办公室!”马德才对手下使了个眼色,“这种吃里爬外的老骨头,看来得重新过火才行。”

陈姨被两个男人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她的钥匙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枚消火栓挂件孤零零地晃动着。

她绝望地看向沈栖,那眼神里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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