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陈平立马急了:“周璟,你含血喷人!题目是我方才临时出的,赵兄连问都没问过我,如何提前做?”
赵砚初也微微皱了眉,他看向周璟,眼神冷了几分:“周兄若输不起,方才便不该比。”
“谁说我输不起!”周璟已经红了眼,“我周家诗书传世,我会输给你一个靠女人养的穷酸?你这些时日吃住靠谁,读书靠谁?就连你今日这身衣裳,怕也是你未婚妻卖吃食挣来的吧!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与我论文章!”
这一嗓子,将最后那层窗户纸也扯破了。
县学庭院里一片死寂。
赵砚初没有恼。
“是,我赵砚初如今一贫如洗,寄居于破屋,吃穿靠未婚妻子。你笑我靠女人,我认。但你笑我文章不如你——”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回周璟脸上,“周璟,你不配。”
“你!”
“周家诗书传世,家学渊源,我亦有所耳闻。”赵砚初不紧不慢道,“可你今日所作之文,破题平庸,承题无力,通篇堆砌典故而未见真意。若周家先辈泉下有知,见后人写出这等文章来,怕是要气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扑哧”笑了一声,随即又有几人掩口低笑。
周璟的脸涨成猪肝色,额上青筋暴起,攥着折扇的手几乎要把扇骨折断。
“赵砚初!我要你……”
“要什么?”赵砚初打断他,目光如刀,“周兄,明日便是县试,我奉劝你一句,有这工夫与我在县学里争个口头高下,不如回家再读几页书。毕竟,我这种靠女人养的穷酸,要是在考场里压了你一头,周家的脸面,可就真没处搁了。”
他说完,不再看周璟一眼,转身朝明伦堂外走去。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晨光已经散了雾,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路上。
赵砚初的背影渐行渐远,清瘦如竹。
陈平愣了一下,忙小跑着追上去:“赵兄!等等我!”
周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猛地抓起赵砚初那篇文章,几下撕得粉碎,又将自己那篇也一并揉了,狠狠掷在地上。
“赵——砚——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里的怨毒浓得化不开,“我与你,势不两立!”
围观的书生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各自散了。
***
赵砚初回到家中时,已是黄昏。
暮色从窗纸外漫进来,将堂屋染成一片暖黄。
师莺莺正蹲在院里给一盆新栽的野菊浇水,那花叶子肥厚,打着几个青生生的花苞,还没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立刻漾开笑。
“回来啦?号牌领了?”
“嗯。”赵砚初从袖中取出号牌,递给她看。
师莺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眼里亮晶晶的:“九号!这数字好,长长久久,明日你坐第九号考棚,指定能考好。”
赵砚初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师莺莺把号牌还给他,又问,“陈平没找你温书?”
“遇着了。”赵砚初轻描淡写,“还遇着了周璟。”
师莺莺的笑容一收,警觉地看他:“他又作什么妖了?”
“没什么。”赵砚初接过她手里的水瓢,替那盆野菊又浇了几瓢水,“不过在县学里比了篇文章,他输了。”
师莺莺眨了眨眼,旋即大笑起来:“比文章?他是嫌自己脸皮太厚,非要找个人给他磨一磨吧!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去看了。”
赵砚初被她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你不怕我输?”
“你怎么会输?”师莺莺叉着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赵砚初,你可是要当首辅的人。周璟那点水平,跟你比文章,那就是自取其辱。你赢了他,算给他留了面子。换了我去,非让他当场下不来台不可。”
赵砚初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那点残存的冷意都散尽了。
“你似乎……比我还信我。”他低声道。
“那当然。”师莺莺想也不想,“你是我选的人,我不信你信谁?”
他看着她,忽然很想抱一抱她。
但到底没有动,只是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沾着的一粒泥点。
“进去吧。”他说,“夜里凉。”
两人吃过晚饭,师莺莺照例替赵砚初检查明日的竹箱。
她把笔、墨、砚、干粮、水囊一样样摆出来又放回去,确认无误后,才合上箱盖。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郑重地放进他怀里。
“这是什么?”赵砚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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