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小修）

【第七章：一共一百八十九刀。】

在这种时候，逃跑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枫真祈做出判断，但他并不准备友好劝说百足妖妇。他是讨厌妖怪，所有的妖怪，但他并不恶劣，他是个性格还不错的人。

起码乱步是这么说的。

撇开哥哥看弟弟的滤镜问题，在乱步眼里，他是一个没什么需求的人，因为没什么需求，所以在焚毁神社的大火里死去也行，被乱步的父母捡回家也行，在擂钵街流浪也行，加入港口mafia也行……因为这种都行的态度，乱步的父母和乱步一度很头疼。

彼时他才六岁多一点，存储的灵力耗尽，刚觉醒的异能过载，身体被妖怪腐蚀，又被寄居的『书』重构，所以他经常一张口就吐血，一旦吐血就停不下来，一直吐，一直吐，吐到住进医院，然后，从昏迷中醒来的他就会看见守候的乱步和乱步父母。

于是，他就不再开口。

不开口就不会吐血。

从腐蚀重构的脏器里流出的血，会顺着喉管重新流回胃里。

需要强调一点，虽然失去父母，失去家园，但当时的他并不想死，应该说，因为年幼，死亡的概念对他来说十分模糊。

后来，他的病好了，回到家里，乱步的父母还是不放心，总会在半夜醒来摸一摸他的脖颈，测一测他的脉搏，再后来乱步的父母也去世了，这种习惯就延续到乱步身上。

在乱步父母的葬礼上，有一个悲痛的中年男人，他提出可以将乱步送进警校，许诺只要乱步毕业，就能成为和他的父亲一样的令人尊敬的警察。

这是一件很好的事。

但乱步不明白。他不能理解。因为从他拥有弟弟开始，无论什么，他的父母都会准备双份，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去警察学校，而他的弟弟不能去，他无法接受，他要大声的争执和理论。

然后，他在紧要关头捂住乱步的话。

他把乱步带到角落，想要让他明白这是一件好事，但他还没在手机上写完字，大颗大颗的眼泪就从乱步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乱步太聪明，他已经理解了弟弟想要说的话，但无形的孤独和难过淹没了他，他开始哭泣，大声的哭泣，直到弟弟伸手抱住他。

后来他们离开家，开始流浪。

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有时候要住在废弃的空房子里，有时候需要住在背风的桥洞……某一天深夜，大雨浇湿他竖起的挡风纸板，他想要起来，但睡眼迷蒙的乱步醒了，他揉着眼睛，无师自通的爬到他的旁边摸了摸他脖颈的脉搏，在确定‘弟弟没有莫名其妙死掉’后，才把淋湿的纸板拉近，倒头又睡着了。

其实那个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健康的不得了，是十八颗炸弹也炸不死的程度，但乱步就是要摸一下才安心。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于是，乱步跌跌撞撞开始学习怎么当好一个哥哥——因为他语言功能的退化，很长时间里，都是乱步在对外交流。

乱步很聪明，比他的母亲更聪明，因此他的身上常带着一种天才的稚气，不被人们理解的奇思妙想总是冒出来，比如，有一段时间，乱步找了一个邮递员的工作，他需要背着邮包走街串巷的送信，那些信一到他手里，他就能推断出信的内容，于是，为了减轻工作量，他就只送有价值的信，没有价值的，比如投机者的寒暄、背誓者的诺言，他就丢进垃圾桶。

不出意外，他被投诉了。

他的上司斥责他。

他不理解，反驳的言语里不慎暴露出上司婚内出轨，本来只是可怜他们想给他们一个工作的上司暴露，掏枪就开。

目睹全程的他只好举着乱步连滚带爬跑路。

在不知道多少次连滚带爬跑路之后，他深刻的意识到，不行，他得说话。

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说过话，他需要一个音节一个词的往外吐，很难说出连贯的话，然后，他就在河边遇见了太宰。

刚从水面冒出来的太宰，很单薄，散乱的头发，雪白的绷带，鸢眸里藏着不符合年龄的阴霾，衬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黑白与彩色-界限分明，莫名的很漂亮——虽然太宰总把这个自己形容成‘像鬼一样’，但他觉得很漂亮。

于是，他第一次张口表达了自己的述求。

他指着太宰，对乱步说：“乱、步，我要…这个。乱步。”

乱步的眼睛亮起来。

太宰则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没等乱步冲进水里把人抓起来，太宰就机灵的转身跑路了。

后来他们又在擂钵街遇见很多次，大概是因为好玩，乱步开始以各种方式去抓太宰，太宰则各种疯狂跑路，偶尔也会反击，给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比如炸弹，比如伏击的偷渡客们。

有时候，天气很好的时候，太宰还会阴暗的角落观察他，然后他就会冷不丁递给他一个刚出炉的面包，一个抢回来的草莓大福。

然后，他们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沉默的进食。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宰变换了心态，他开始去哪儿都带着一本早教书，他开始教他念‘苹果’、念‘abandon’、念‘ciao’，梦到哪个教哪个，也开始在和乱步你炸我我炸你的时候，争执他是要先学法语还是俄语。

……最后，他不得不同时开始学习法语和俄语。

要知道，他最开始是个连日语都不会说的人。

总有人要背负世界的，他就是背负世界的那个倒霉蛋。

思维有些发散，枫真祈把注意力收回来，刚刚说到哪里了？哦，他不是一个恶劣的，会折磨妖怪的人，尽管他早就可以一刀斩杀百足妖妇。

他没有这么做，是觉得那太便宜妖怪了。

在最开始，百足妖妇袭击他们的骨刺有五百二十三根——被劈断的五百二十三根骨刺里，他从中分辨出来源不同的人类骨骼有一百八十九块，也就是说，在这个森林里，有一百八十九个人被百足妖妇杀死。

所以，他至少也要砍百足妖妇一百八十九刀才行。

现在已经砍了一百八十七刀，还差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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