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府试结束。
黎姣姣坐在书桌前练字。
她听说于盛奕被结结实实关了三日,待鄂州放榜后赴京。
自从许玟素在府上闹出一场乌龙,自觉丢脸,又加之女学士笔试在即,因而是闭门不见客。
三位长辈仍旧在家庙祈福,谢绝俗尘事。
偌大的于府,各过各的,管家之事兜兜转转竟交到黎姣姣一个外姓女手上,不过马红翠也出府了,她才没这份心力操持别人家事。
“今儿天气不错,咱们出去逛逛吧。”
一听主子有意出门,春苗连说好,她还特意翻出一对绒花插在发髻上。
“这样好看。”
黎姣姣托腮,笑吟吟地看春苗打扮。
道:“镜花楼送的那些,你有喜欢的都拿去使。”
“那是给姑娘的!也便只有姑娘才值得那样好的,我捡些次的用,叫姑娘的眼睛馋一馋。”
她一愣,才反应过来春苗说的是秀色可餐,黎姣姣乐道:“了不得,我们春苗如今也是才貌双全的好姑娘了。”
和煦日光里,院里常有些温馨日子,只要不触碰到自己的底线,黎姣姣乐得当个随和的主子,春苗跟着她这些年,虽没在她心里占多重的分量,却也比旁人得了更多的宽容。
“姑娘,咱们要去马大婆那边吗?”
“你想喜乐两个孩子了?”
春苗摇头:“我是见姑娘又烦闷这府上的家事了,不如还是叫马大婆来做。”
虽然她宠爱喜乐两个丫头,可她心里,黎姣姣的事永远是第一位。
黎姣姣不置可否。
踏春光,两人来到花花糕点。
马红翠一见熟悉的软轿,便放下高挽的衣袖,将围裙拆下,招呼两个小丫头,“快出来,是姑娘来了!”
前店是一间临街正房,作售卖、接待;门脸悬挂一块旧木匾,写着“花花糕点”,字迹朴拙;檐下挂一串木雕糕饼模型,随风晃动,老远就能看见。
“真有意趣。”黎姣姣满意点头,面露微笑,问:“这字是谁写的?”
马红翠指着那块匾道:“有个老头子,七八十岁来还要来考官,买糕点时只掏得出些个零碎铜钱,便也不要钱,让他写个牌匾抵了。”
“姑娘往店里瞧!”马红翠殷勤地迎人入店。
店里三尺宽的长柜台,上摆三层糕点架,柜台前放两条长凳供客人歇脚;糕点架下层放的是胡饼、蒸饼,中层是时令的清明糕,最上层放各式糖制小点。
黎姣姣好奇:“糖也不值几个钱,怎么放这么高?”
旁边溜达的春苗莞尔一笑,抢话:“我看啊,是防家贼的!”
跟在她后面的两个小丫头竖起耳朵,立马叽叽喳喳地追着她闹。
马红翠无奈一笑,道:“是了,小丫头够不着上层,正好防止她们偷吃。”
黎姣姣也是掩面笑起来,她打趣:“既然有你管了,我也不做坏人拘束她们吃糖,春苗,去上面拿两个碎糖块给她们。”
春苗应声,手举得高高,逗弄小丫头道:“可是姑娘来了你们才有糖吃,该说什么?”
喜丫头、乐丫头一溜烟跑到黎姣姣面前作鞠,甜甜道:“多谢好姑娘!”
“吃吧吃吧!”
马红翠笑骂,随机又引黎姣姣往后院去。
后院正房是大厨房,歇息的厨子和小工在墙根下坐着纳鞋底,见东家到来,忙起身,腼腆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女厨娘?”
黎姣姣惊讶。
马红翠便解释:“先前帮成衣铺子找工,会做衣服的不多,但能做点心的不少,于是就要了她们三个,月钱给的不多,包吃包住,她们也手脚麻利。”
再看向墙根下那三人,黎姣姣笑道:“你们莫看马大掌柜说话凶,还是替你们着想的,她同我讲了,待大家做熟了、店里生意好了,都是要加工钱、赏红利的。”
三个老实妇人,脸黑红,听到这消息,倒冒出点绯红来。
进到厨房。
两座炉灶还是温热的,余留甜腻的香气,锅边摆着一口大蒸笼、一张揉面案板、案板一角还有一小块和好的面团。
马红翠佯装抱怨:“喜乐两个丫头就爱跟着厨娘做面团子。”
后院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西厢是库房。东厢房作三人的起居,只简单床榻、衣柜、一张小桌。
走了一圈,黎姣姣坐在东厢房内歇息,不大的小桌,放了一壶茶和一碟点心拼盘。
“春苗,你出去跟两个丫头玩一会吧。”
屋里只剩黎姣姣和马红翠两人。
“姑娘也尝尝店里的手艺。”
马红翠将点心往主子手前推。
黎姣姣伸手拿,每样都咬了一口,均是香甜可口。
她长叹,带着庆幸,道:“这店你经营得极好,一进来,我便觉得心情好多了,各处也收拾得利落,你的本事要比季华强多了,她那边靠个季鲜儿强撑,一去还是觉得人乱、东西也乱。”
马红翠只是笑,说:“镜花楼做的大生意,我们比不上,但幸好两家铺子都能给姑娘挣钱。”
“你倒是,越活越……”
黎姣姣想到厨房里那块面团,接上话,“越松软,脾气、计算都是没有了。”
马红翠赔笑,拿不准主子何意。
“好话,夸你呢。”
指尖搓动,将那些残渣甩下去,极粗鲁的动作被黎姣姣做得依旧赏心悦目。
她很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包装得美丽、柔弱,在表露的端庄大方之下隐约泄漏出一丝蛊惑味道。
“若真在苟府里继续待下去,你说我们会怎样?”
黎姣姣没头没脑突然问道。
马红翠面上依旧带着谄媚的笑,背后却生了冷汗。
她恭维道:“姑娘自然还是锦衣玉食,您毕竟……”
“我毕竟是父亲的好女儿,苟府除了我,谁还能嫁出去给他换前程呢。”
马红翠一窒,不敢呼吸,她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越跳越往外挣扎,要跳出胸膛、跳到主子的手上,那颗心在求着被蹂躏、被碾碎。
“这么紧张作甚?”
黎姣姣端茶,抿了一口,呸了一声,柳眉拧动,她啧舌:“难喝。”
好似变了一个人,娇柔之态退去,恶意流动在脸上,那张观音面,阴冷而狰狞。
但马红翠知道,这才是苟姣姣的真面目。
那张脸不是第一次露出这种神情,是在什么时候?
从她察觉到,苟士卿有意将她嫁出去,只为在光禄大夫的位置上更进一步。
于是,苟姣姣抓住党争的风声,漏给太子一派的贵女,看似不谙世事的娇小姐错说了话,只有马红翠知道,苟姣姣计划要整个苟府的没落给她添妆。
她不在意自己的婚事,更不在意自己嫁给谁,她嫁谁,对方都会是世家大族,以苟姣姣的手段,嫁过去后未免不能做个风风光光的主母夫人。
苟姣姣说她气不过,气不过嫡少爷等着科举、庶少爷等着经营家业,只有她等着嫁人。
苟姣姣一向爱与几个兄弟争风吃醋,掐尖要强得很,马红翠不解,男人和女人本不能相比较啊。
不过,再大逆不道、罔顾人伦的事,马红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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