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与潘竞一同走进公堂,潘竞着一袭浅绿圆领袍衫,头戴进贤冠,腰佩银鱼袋,官服一上身,整个人都庄重肃穆了许多。
寻真则穿着深青色官服。
平日私下办公,寻真在自己的县丞署中,就会随意很多,就穿个靸鞋,也就是拖鞋。一旦要上公堂,就得戴上进贤冠,换上乌皮靴。
潘竞坐在公堂正上方的公案后,寻真和其他属官坐在公堂一侧。
因苏氏身子重了,今日起不了身,便没上堂。由差吏陈述案件的来龙去脉。话还未说完,一旁的赵福便急不可耐地嚷嚷起来:“大人,草民冤枉啊!分明是那**血口喷人,她自己耐不住寂寞,与他人勾结,怀了野种!
潘竞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本县未准你开口!
赵福吓得一哆嗦,闭上了嘴。
紧接着,潘竞传证人燕儿和那药商上堂。
待二人交代后,潘竞厉声道:“赵福,你可认罪?
赵福:“大人,草民要与那**当面对质!
潘竞再次重重一拍:“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狡辩?!
苏氏却未经传唤,蹒跚着走过来,满脸泪痕,跪地,竟称状告有误,是她误会了赵福。
赵福听闻,脸色难掩喜色。
堂外群众顿时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苏氏还未说完,潘竞喝止:“苏氏!你可知擅敲堂鼓,呈假状,当受何刑?
“笞刑五十!
潘竞霍然起身,目光如炬,直逼苏氏:“苏氏!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莫要犯下大错!
苏氏委身在地,呜呜咽咽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吏心中暗叹,若苏氏不出来反悔,这案子铁证如山,本可就此了结。
潘竞又追问,苏氏只是哭,并不作答,最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无奈之下,只得中止堂审,将赵福暂时扣押。
只能等苏氏醒来后再告诉她其中厉害,一群人在屋子里唉声叹气。武岳忍不住道:“这妇人真是糊涂!
潘竞:“近日有谁找过苏氏?
寻真:“苏氏她母亲来过。
潘竞招来差役,问:“苏氏母来了几回?
差役答:“几乎日日都会来。
潘竞:“带苏氏母!
苏氏母只是个普通农家妇,被官差一喝,便吓得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赵福被告后,私下找到苏氏母,承诺只要苏氏肯撤诉,他愿意抚养孩子。苏氏母见识短浅,哪里知道敲鼓告假状要被处以笞刑,而且妻子状告丈夫本就属于“干名犯义,若告假状,不仅要被杖打,还要坐牢。
苏氏母担心女儿离了赵福后,会被邻
里指指点点,这辈子就毁了,便同意了赵福的请求。
差点酿成大祸!
将告假状的后果告诉了苏氏母,苏氏母吓得六神无主,跪地哭求:“大人,都怪民妇见识短浅,小女全是听了民妇教唆,才犯下这错。求大人开恩,饶过小女这一回吧!
这时,一婆子神色慌张,急匆匆跑来,喊道:“苏氏要生了!
潘竞:“快请稳婆来!
一时间,县衙里乱作一团。两个稳婆很快赶到,被差役引进偏房。
苏氏痛苦的哀嚎不时从偏房传出,所有人都无心做事,在二堂等着。
武岳感慨道:“听着这声音,怪让人心里发怵的。都说妇人生孩子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果真不假。
寻真听着那惨叫,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苏氏一直到放衙都还没有生下来,差役和官吏们零零散散走了几个。寻真便让顺路的人捎句话,告诉甄凌不用等她了。
虽然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回去也会一直惦记着,倒不如在这里等着苏氏生完再走。
潘竞、武岳也没走。
半个时辰后,甄凌来了。因为甄凌偶尔会来县衙找寻真,大家都眼熟了,没通报便直接放她进来了。
县丞署。
甄凌放下竹篮。竹篮上面盖着一块布,用以保温,掀开布,下面有三个竹匣,里面装着饭菜。
寻真吃完饭,上下眼皮直打架。甄凌知她这段时日一直忙这个案子,都没睡好觉,便道:“哥哥睡会儿吧,我在这儿替你看着,要是一会儿有人来找你,便叫你。
寻真实在是困得不行,点点头,上了塌。盖上毯子,一闭上眼睛便睡着了。
潘竞听着偏房里的哀嚎,坐不住,便想着去找寻真聊聊政事。他刚走到门口,余光瞥见寻真躺在靠墙的榻上,闭着眼睛,睡着了,案前有一姑娘,潘竞便没进去。
甄凌起身。那日送县太爷离任,她也去瞧了热闹,远远地见过潘竞一眼,当时还感叹,这新来的县令长得倒是挺俊。
“大人。甄凌行礼。
潘竞颔首,方才甄凌进来时,武岳告诉他,这是甄善美的妹妹。
潘竞见甄凌要过去拍醒寻真,便道:“不用叫了,等他醒了,让他来找我吧。
甄凌:“是。
寻真清醒时,夜已深,县衙里点上了烛。寻真伸了个懒腰:“方才好像隐约听到有人来找我?
甄凌:“县令来过,让你醒了去找他。
寻真朝外面走去,让甄凌在县丞署等她。
苏氏还在生。寻真走到二堂,潘竞、武岳几人正在说话。寻真在一旁坐下,听了几句,他们没聊政事,在闲话家常,有一搭没一搭
地聊着。寻真听着话题突然转到了她身上。
潘竞:“听闻竞舟还未曾婚配?”
寻真一愣:“……嗯。”
潘竞:“竞舟如此俊才怎还未成家?你若不介意日后我若见着合适的姑娘便给你牵牵线?”
寻真心里吐槽上个县太爷关心自己的婚配还能理解老人家总是爱操心小辈的终身大事。可这新县令跟自己同岁也还未成家怎么也关心起这个来了?
当然上司关心下属的终身大事也可能只是没话找话随便说说。
寻真一想到这事儿就头疼。为避免没完没了的介绍索性编了个故事每次有人要给她介绍对象就用这套话术应付。
“谢大人挂怀大人有所不知下官乃泗州人士家乡遭了那百年难遇的洪灾下官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也因此遭难。我心中已有她实在不想耽误其他姑娘故不愿成婚。”
四下一静潘竞注视着她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显然已被寻真编的故事打动了。
“没想到竞舟竟是如此深情之人。”
破晓时分偏房传来一阵响亮的啼哭声稳婆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生了!生了!”
随后一稳婆跑出来喜笑颜开地禀报:“大人母女平安!”
潘竞:“赏。”
众人一起迎来了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疲惫的脸上都浮现喜色。
产房清理干净后苏氏也恢复了意识寻真几人走进房间。
苏氏眼角挂着泪想要起身行礼。
潘竞到她面前:“不必起来躺着吧。”
“不论旁人跟你说了什么苏氏你只需记住赵福这等败类若留在世上定会有无辜之人受罪你一时犯浑本县断不会坐视不管!如今证据确凿定会将他绳之以法!”
寻真见她无声地淌着泪安慰道:“大人也是为你着想若你承认告假状便要被杖刑五十还会下狱你刚生下孩子难道要让她一出生就没了娘?”
“还有你要记住你是受害者你什么错都没有。”
苏氏哽咽着:“……是。”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母亲对她说的话。
“那赵福已跟我说了只要你肯罢诉那孩子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愿意当亲生的养。要是你这事儿传出去哪还有人敢要你?”
“以后可怎么在这世道上活下去
“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被母亲这么劝了劝便动摇了她见识浅薄哪里知道告假状的后果。
潘竞:“且放宽心此次公堂之上你突然变卦念你事出有因本
县暂且不究。切不可再犯若再如此我便要依律打你五十大板。”
苏氏:“是大人民妇知错……下回再不敢了。”
潘竞点点头:“你好好休息等你身子好些了再升堂。莫多想本县定给你个公道。”
苏氏含泪点头。
潘竞寻真几人出去后看了看孩子婴儿闭着眼裹在襁褓里皮肤红红的。
潘竞瞧着:“这小孩儿倒是可爱。”
婆子笑道:“大人可要抱抱她?”
潘竞:“不了这小家伙这么小我若力气用大了弄痛她可就不好了。”
几日后再次升堂。
这回外面来的百姓更多衙门外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
潘竞传苏氏及苏氏母上堂让二人当众揭露赵福。
赵福见大势已去再也无法狡辩便都招了。原来赵福竟不能人道婚后从未与苏氏行房。因身体的残缺赵福心理扭曲竟生出看妻子与他人欢好的念头那药商便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对象。
此后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这种荒唐行为持续整整三年直至苏氏有了身孕。
至于苏氏腹中孩子的生父是谁赵福也不知道。他虽内心变态热衷于看妻子与其他男子欢好却无法容忍妻子怀上别人的孩子才开始殴打苏氏。
案情至此真相大白。
大周朝重视礼教纲常这种严重违反人伦的行为被视为大恶。
潘竞给出的判决是绞刑但因涉及**需将案件上报苏州府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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