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制药工厂

这场对话的收尾，在顾阎电话响起之时。

工作上的事，瞬间把两个情绪过于投入的人拉回到现实之中……刻入人类基因里的手机铃声，会让大脑不自觉地一个激灵，强制性清醒过来。

随后，听着这铃声自顾自响了三十秒，他们如梦初醒，很快都为方才自己所做的事、所说的话而感到了微妙的尴尬。

顾阎清了清嗓子，之前那堪称盛气凌人的甩黑卡姿态一扫而空，闷闷说了句“抱歉”，转身拿起手机。

“李望？我说过今天不接电话……你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顾阎的总助，一个叫李望的男人。不同于张程实这个刚通过试用期的小助理，人家打来电话，必然是有不能随意忽略的消息。

趁此机会，楚意安也赶紧从厚重的毛毯包裹中挣脱而出，把茶几随意收拾了一下。

他抱着几乎空荡荡的爆米花桶，捏着那两张冰凉的银行卡和耳坠盒子，边走边轻声道：“顾阎你忙吧，我去卧室。”

顾阎后背微僵，又咳了一声：“没事，我去书房。”

两人在分明很宽敞的走道中面面相觑，僵持片刻，还是选择各走各的路，默默躲进了不同的房间里。

楚意安进了主卧，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随后仔仔细细把今日的淡妆卸了，换上一条更舒服的亚麻长裙，随后倒在床上，打开手机。

微信消息突然多了不少，有张程实发来的表情包，厨师发来的晚餐菜单，物业管家的自我介绍……

他的手机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联系人。

早些年楚意安也想过，现实生活中行动受限制，那就交点网友也不错。即便这个世界的怪人太多，他交不上朋友，也可以多关注些有意思的博主来弥补这一点。

但那些防止自闭的可能性，早就被徐女士扼杀在摇篮里。

因为楚家的夫人想动点小手段，去查出他网友的身份信息，威胁恐吓一套连招，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楚意安若真要反抗，说不准还会彻底毁掉一些人，一些素未谋面的普通好人的生活。

他不再敢。

而如今，此时此刻，这几条来自普通人类的微信消息，让楚意安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刺激，感官上的刺激。

他甚至有些不适应。

而顾阎说出的那番话，也仍在楚意安脑海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聒噪地嗡嗡作响。

——谁敢拦着你？

他轻笑了一声，将那两张银行卡拿起来端详片刻，喃喃自语：“好雷人啊。”

没想到，顾阎居然还有这么经典的霸总面貌。

说归说，楚意安绝对不会在明确的利益面前扭捏半分。他直接将两张卡都绑定了，置顶在他的亲属卡里，作为支付首选。

这是顾家弄出来的，从顾宝萍那一代就在开发的支付渠道，如今早已成为人人手机里都有的东西。

楚意安早就已经瞧着眼熟，一上手就用得熟稔，可惜……他小时候就被严格控制，根本没有接触股市的机会，自然也无法大量买入，失去了成为五岁天才神童的机会。

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楚家人，其实也喜欢用。徐女士尤为擅长，可以轻松控制他和弟弟的日常支出，监督每一笔进账和转账，确保没人能逃出经济控制。

因此楚意安本人，甚至直到昨天才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储蓄卡。卡里全都是楚家那边让他带来的嫁妆，在徐女士的无力抗议之下，由父亲一手准备。

顾家彩礼给得豪华，楚家的体面总要顾好，一分都没克扣，全是楚意安的。

当然，他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抛砖引玉而已。日后合作若是顺利，赚的钱可比这彩礼嫁妆要多无数倍。父亲向来目标远大，看不上这点蚊子腿。

结婚任务完成，报酬妥善收到，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楚意安一分一毫都不想再参与。他是父亲眼中理想的交易道具，这没错。

但交易过后，他似乎没有义务再去汇报自己的婚后生活，没有义务继续当无偿的情报人员。

想了想，楚意安直接顺手就把父亲给拉黑了。以后真有什么事，找顾阎说去就行。

他早就想这样坐了，但不知为何，先前总像被困在泥沼里般，抬不起一根手指，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

也许踟蹰不前的人生，很多时候就是缺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怂恿。

解脱感如潮水涌来。

楚意安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毫无形象地窝进被子里刷起手机，一口气把之前不敢关注的账号全都关注上，第一次没有感到那刻进本能的不安。

这样小小的日常，是他的奢侈品。

而与此同时，顾阎忙成了陀螺。

婚假是公司规定，理论上他完全有权躺一个星期，但家族企业就是这样，有事情要做时可不会管他顾阎的死活，躺在ICU他也得伸手签字。当然了，他一忙起来也顾不上员工的死活。

大哥不说二哥，互相折磨、彼此彼此罢了。

冷漠无情的运营其实已经给他打了三次电话，结果还是得拜托到李望这儿来，才终于能联系上顾阎。

既然联系上了，那就不能再假装没听见。

顾阎在书房里呆了两个多小时，尽可能快速处理完工作，听了一场漫长的线上会议，却并没有急着退出会议房间。

等其他人都退出之后，李望立刻开始进行屏幕共享，电脑屏幕一览无余展现在顾阎面前。

“二十一年前，楚家名下的制药工厂，曾有过一次小型火灾。当时是工人偷偷抽烟引起的，包装材料的仓库烧了一大半，二十分钟扑灭，没有造成爆炸。三人受伤，能查到的报道里都没有出现死者。”

李望说着顿了顿，又随即点开一份新鲜的录音记录，声音来自他自己，以及一位楚家制药工厂的退休工人。当年的壮劳力，如今声音依然嘶哑沧桑。

“老板你就不用破费了，回答几个问题嘛，我不要钱。”

“不要钱，你要什么？”

“……别把这事儿告诉我老东家，也不要说给外面听嘛，对谁都不好。”

“不会外传。这场对话结束之后，我会汇报给我的上司，除此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你是说的。如果你同意这个条件，接下来请详细解释，你说的小女孩是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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