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简单。
饭桌上的三人很沉默。
陈明慢慢地吃着。
在一些人看来,会沉默到尴尬的氛围,对他来说,却是一种异样的舒适、安全。
只需要专注地将食物塞进嘴巴里、咀嚼、吞咽、重复这个流程。
其他事都不需要去思考。
没有碍眼的红光。
顶多低头的时候,会不小心地看到被他藏进口袋里的一小团模糊光芒。
暗沉沉的。
谢俊也早已习惯陈明家的这种吃饭氛围。
陈望月和陈明都习惯细嚼慢咽,谢俊也跟着吃得很慢。
几乎是陈望月放下碗筷的同一时间,陈明也放下碗筷。
谢俊连忙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两口饭扒拉完。
陈望月已经开始收拾桌子。
她抬头,笑眯眯地对谢俊说:“阿俊,你在我们家等小明,已经等很久了吧?你们两个年轻人有话要说吧?你还要回学校宿舍呢,就让小明送你回去吧。小明,你陪阿俊走一会儿。”
陈明应了一声。
谢俊连忙点头:“阿姨,麻烦你了,那我和阿明走了。”
陈望月仍是笑眯眯的。
“嗯,好,不急,慢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陈家在一条昏暗的小巷里。
陈明和谢俊一起走出连路灯都不多的昏暗小巷,外面才终于多了几分光明。
陈明微微垂眸,看着依旧在他口袋里闪烁着的幽暗红光。
都已经有一层阻隔了,
但那闪烁的幽暗红光还是能让他在意。
谢俊懒散地伸了个懒腰。
“呼!可算从你家里出来了……啊,我的意思是说,我终于能和你好好道歉了。阿明,对不起!”
忽然转身的谢俊态度格外认真。
但是陈明不觉得他从一开始就想说这些。
他绕过谢俊,继续往前走。
谢俊,其实并不想留在他家吧?
他和妈妈陈望月早已习惯的氛围,在别人看来,说不定是可怕的寂静。
偏偏他母子俩都不是那种会因为其他人的期待而主动活跃气氛的人。
陈明和陈望月享受着这种寂静,谢俊身为陈明难得的多年朋友,也只能忍着。
不过对谢俊来说,这种寂静始终是一种煎熬。
陈明在心里分得很清。
很多人对他的态度,实际上称得上很好。
但他总无法忽略其他人知道他有一个精神病老妈后的神情变化。
谢俊和他的关系再好,来到他家,和陈望月相处,多少都会有些不自在。
陈明太懂谢俊刚才想说,却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的话隐藏的意思了。
他往前走,不回头。
听得到谢俊追上来的脚步声,也实在不想回头。
然而谢俊说出来的话,成功让他停下了脚步。
“阿明,我今天真不知道你后妈还带了其他人去堵你的,我……!”
谢俊发不出声音了。
陈明紧紧地盯着张着嘴巴却没有了任何动静的谢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的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其余的色彩声音一并消失不见。
直到陈明的知觉慢慢回归,陈明才意识到他刚才的眼神可能很吓人。
他垂了垂眸。
“为什么你会知道她是我后妈?”
那名衣着华贵的贵妇人,是他从未见过的人。
他都要听那个贵妇人说话的口吻,才慢慢猜出贵妇人和他的关系。
那谢俊呢?到底怎么知道的?
陈明陡然想起他还没有和谢俊见面时,就在大楼里遇到的医生。
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头。
从医生诊所出来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实在让他现在很难受。
真的很想、很想,再去找那个医生啊。
想再一次狠狠地揍那个医生。
都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医生应该复活了吧?
可以再揍一次了吧?
“……阿明!阿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的啊!”
陈明眨了一下眼。
谢俊刚才的大呼小叫似乎已经吸引到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轻咳一声,拉着谢俊快步离开这个区域。
“我在想我那个后妈。”
没听到就是没听到,用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掩饰过去。
“阿俊,你到底怎么知道她是我后妈的?她……”
陈明摇摇头。
“如果不是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她,我都不想这样喊她。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只有我妈妈。”
陈明的语气越来越严肃认真。
谢俊连忙点头。
“好好好,我知道的!这些年,看过你和阿姨怎么相依为命的人都知道,阿姨在你心中的地位绝对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陈明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从未想过有谁能取代谁。
但是,他和妈妈的关系,可不见得是谢俊理解的那种要好。
他不可能忘记陈望月有多少次要来掐他的脖子、要对他举起菜刀。
尽管那些时候的陈望月身上都散发着危险红光,平日里的陈望月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光都没有,他依旧无法忘记那些事,甚至时不时就再次想起来。
“……那个人啊,姓谷。具体做啥的,我也不知道。辅导员喊我过去,说有很重要的事,谁知道我一进去,办公室里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咱们只在开学典礼的时候见到过的校长!
“阿明,你知道我那时候的感受不?我都觉得天塌了!我将我从小到大做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但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有哪件事值得他们给我搞这么大的阵仗啊!
“后来我才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
“谷夫人,噢,是她自己姓谷。她具体啥名字我也不知道,其他人都没说,搞得神神秘秘的。
“谷夫人之前就通过你导师找过你,但你一直都不肯和她见面,谷夫人才通过学校这边找到了我,希望让我帮忙传达她想和你见面的意思。
“我就想,她说是你亲生父亲的现任老婆啊。这……你们两个应该算是后妈和继子的关系吧?
“我看她排头那么大,你老爸现在应该也混得不错。
“我也不知道你爸当年怎么跑的……可这……人家找上门了。我就想我和你聊一聊,好好说说。
“看他们那动静,我都不敢在网上和你聊,就怕连聊天软件都已经被监视了。学校里吧,我也觉得不大放心。学校那么多人,哪有地方真的安安静静说话。你家里我更不敢。
“这不,我就想着约你出来,将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看看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觉得我就是个传话的啊,我哪里想得到他们竟然还偷偷跟着我啊?我约你出来,反而害你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和他们的人见面了。
“唔……对了!阿明,你今天是不是很早到了我们约定的地方?
“我被他们的人带走之后,他们的人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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