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越来越低,早晚温差大,程辞蹲在那儿收拾换季衣物,看见那件只穿过一次的礼服裙。

客观来说很漂亮的一条裙子,偏纯的颜色,白和粉,镶有不廉价的金色细闪。

宴席上穿着走动,程辞表情乖巧,得体微笑示人,宾客得知她是周念奚唯一的女儿,未来可能和刘章然还有层身份。

瞧着娇嫩的粉,喊她漂亮,说像受宠的小公主。

其实程辞没买过礼服,衣柜里的裙子也几乎都是周念奚挑的,周念奚喜欢给她买衣服。

想到这里,听到有人喊,程辞起身过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许思甜,怀里抱了两个快递,边借过往里边说:“快递站看到了就顺便帮你拿过来了。”

程辞接过去和她道谢,许思甜的手空出来,拎一路的餐袋放到桌面上,和程辞说:“我刚刚在外面遇见你那个舍友,她回来住了吗?”

“哪个?”程辞问。

“不是说话最过分的那个,比我矮一点。”

“叶倩?”

叶倩似乎有考取本校研究生的打算,程辞没具体问过,只知道她最近回宿舍的频次很高。

许思甜拆开餐袋,里面装了出炉不久的甜点,“她人好像还行,不过矮子里挑将军啦。”袋子递给程辞和她分享,“上次和你说的那家,你尝尝。”

小小一间房里很快填充甜蜜香气。

许思甜嘴里叼着泡芙,坐在那儿翻看手机日历,“下周圣诞节,我喜欢吃的那家店刚好做活动,学姐我请你吃饭吧?”

程辞顿了下,拒绝了,“应该……不行。”

许思甜嘴不动了,问:“为什么呀,你有约了?”

“嗯,和别人约好了。”

“行吧。”许思甜无奈道。

程辞腮部时有时无动着,似乎没什么进食欲望,与许思甜相比吃的不香。

安静中一句疑问不深的话骤然响起:“学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掉落的糕点碎屑堵住狭小气道,程辞有一下上不来气,就近喝了口杯子里的水。

许思甜是以深信,恍然大悟般:“你最近总不在学校,前几天早上你还从大门往学校里走,总不能大早上起来跑步锻炼身体吧?”

然后进入下一步流程:“是谁啊?不是我们学校的吗?”

程辞缓过来,杯子却仍然抓着不肯移走,挡住她的脸,摇头的幅度不大。

许思甜当她猜对了,好奇心由此更甚,快乐八卦着,遗忘了只吃一半的绿豆糕,“他长什么样子,做什么工作的,帅不帅?”

最后那句是:“你圣诞节是要和他出去吗?他是不是在追你?”

程辞和人约好了,但不是靳时显。

靳时显那天带她去西山阁露了个面,像是专门露给钟川看的,每隔四五天,程辞都会在微信上收到钟川的邀请,问她要不要出来玩。

程辞不是每次都会去,抛硬币来决定,看到花色后才会决定。

久而久之,钟川了解她的性子,不用她提醒便自动减少频率。最近一回赶在圣诞节前夕,地点是栋别墅,听说是哪家千金低调举办生日宴,参加的人基本都会带个小礼物过去。

来是来了,但程辞根本不认识寿星,礼物都是钟川买了两份不同的,下车才经由人递到她手里。

装首饰的小袋子抓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被送了过去,一人一个小礼物,来的人蛮多,全部放到一处,堆在十来层的蛋糕旁边一点儿不显得寒酸。

钟川手拿香槟杯,慢悠悠晃几下,和程辞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服你来这儿吗?”

程辞问是什么,他便给了个提示,说有趣,一脸即将有好戏看的表情。

过生日的主角笑容亮眼,正身着昂贵礼服,由她父亲带领同一众宾客打招呼,细细观察,不难发现相较于其他人,他们在几位同龄男士身前逗留的时间更久。

“这鹊桥搭的真巧。”

钟川说完,程辞觑一眼他,语调不变,“你喜欢她吗?”

钟川连呛好几下,向两边看过去,确认没人听到,忙道:“小辞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程辞认为她的猜测并非乱讲。以生日宴为噱头相看另一半的相亲局,特意带她来参加,首先不能往靳时显身上猜,比如是他曾经遗落在外的桃花债,钟川专门带她来看热闹等等。

既然与靳时显无关,只能把答案改成钟川,毕竟程辞在他们圈子里就没几个熟识的人。

程辞没让钟川尴尬太久,“不是你的话,鹊桥另一边站的是谁?”

钟川示意她看过去,“那不是来了。”

程辞不走心地看了一眼,男人与印象里无二,一身西装,领带板正,举手投足间成功人士的气息,他举起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她拿着果汁,面色一滞,确有讶异,“高先生?”

钟川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点点头,为进一步表示他没讲错,相亲局的确与她有关,换了个通俗但没必要的说法:“你学生的爹,亲爹,以及后妈。”

“可是他离过一次婚,还……”

程辞是按一般相亲局来看的,三十来岁离过婚,带个早就记事的七岁小男孩,哪怕高禛带的那个小男孩是冬冬,她依然夸不出个好字。

她一停,钟川立时笑起来,用的也是那种看不懂事小孩的眼神,“离过婚怎么了,高禛这种男人,就是离十次也有人上赶着给冬冬当后妈,更别说这位禾小姐之前闹出来那档子事,她也是差一点就二婚了。

略一低音:“我觉着他们俩都没什么好挑的。”

钟川把话说得天经地义,程辞抿口果汁,看他手里的酒杯,水一样的平面下有细小气泡升腾。

也是,她都忘了,他们这种圈子里,常年单身和结过婚才是不多见的两类人,靳时显……

靳时显似乎没说错,她对高禛确有偏见,连简单普遍的常识都忘了。

程辞很快将眼神移走,并不想就这话题往下聊,惹得钟川主动去碰她的杯子,清脆一声响后,他问:“辞妹妹,你一点儿不好奇啊?”

程辞不回答好不好奇,也问他:“那你和我讲讲禾小姐的事?能讲吗?”

绕来绕去,他不就是等着她问吗?

原本是没什么不能讲的,钟川出来的早,混得好不止靠家里。灵光脑子,事办得麻利,拎的也很清楚,既然能从他嘴里提就不是秘闻,权当个好玩的事和她分享。

程辞还知道问他一句能不能讲,好像是有分寸地为他着想,但钟川没觉得她真想听。

就很敷衍。

也没跟靳时显多久,耳濡目染到这种程度了?

程辞喝完最后一口果汁,钟川还未开口,她随意别过脸,刚想问,人群中对上双探究眼睛。

那种探究让人不舒服。

程辞看清那人,一个认识的,绝对谈不上熟悉的人,眼神没多停留,不着痕迹地挪走。

“这位禾小姐吧,半年前有个公开的未婚夫……”

钟川慢吞吞讲了个开头,程辞耳朵在动,脑子没休息,忽地打断他,说她要出去一趟。

钟川看了眼她的空酒杯,又看她脸色,确认她这会儿没喝酒很清醒。程辞往钟川那边靠,空杯塞进他手里,说:“果汁喝多了,去洗手间。”

肉眼具有欺骗性,两个人是离近了,但维持在安全距离内,他俩都不觉得有问题,然而角度使然,再拉远一点,换到别人眼里就显得亲密。

程辞走之前捎了件外套,视线压低,穿过层层人群去到人少的地方,忽地被拦。

程辞料到张源行会追上来。

总归是张家独子,主动躺进她联系人列表里却被全自动忽略,自小养尊处优长到大的公子哥,被她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视而不见。

哪怕只是加个微信,哪怕平时做事全由母亲做主也忍不了,既然遇上,多少要就这事质问几句,借由身份朝她发难。

“程小姐知不知道心比天高的下一句话是什么?”

这人面相不善,至少不合程辞眼缘,第一眼就不喜欢,果然讲话也讨厌。

她懒得答,干脆拉钟川做挡箭牌,到底张源行是不能靠自己做主的妈宝男,出言嘲讽的攻击力也不强,遑论她前阵子听过更过分的。

程辞没生气,点头全应,说是。

张源行冷笑,“你以为钟川是什么好人吗?”

“我们是朋友。”程辞说。

不要让旁人看透情绪,她深以为然。

她态度敷衍,连句礼貌的迂回都没有,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男人没见过这样的人,饶是振振有词也不由得失去礼节,被她刺到,问:“我看你以后是不打算在舟都待了吧?”

明晃晃的威胁,程辞感觉到了,她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想和他说是。如果真说了,这样一来,他是不是会更加没话讲?

生生死死,爱恨嗔痴,好像只要无所求,就会变得无孔不入,也让人无处下手。

张源行放过狠话走了,程辞很轻地舒口气,搓搓手指,她穿的少,外套不足以御寒。

没顾得回忆张源行临走前的反应,晃神之时,有车子慢速开过来。

程辞从前听人说过,这轿车的牌子是以低调奢华的调性广为人知,驶在夜色中同样不可忽视。

车窗降下,转瞬被一张更为抢眼的脸庞夺取注意。

靳时显自然也看到她身上单薄的衣物,皱了眉,“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快上来。”

卢司机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调高暖气温度,程辞裹了凉气的皮肤逐渐回暖,拢外套的时候她还在想别的事。

比如,靳时显认识张源行吗?奚亭里听那些太太们讨论他,似乎他的名字和身世都不是秘密了,那天张太太也在。

一旦踏深了,踏高了,程辞发现舟都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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