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风雨同舟
留几天？
云冉拍拍手站起来，一双眼睛幽幽盯着季舒砚，瞳孔像是个巨大的黑洞，要把他整个吸进去。
屋里静得仿佛能听到隔壁急诊楼的杂乱脚步声。
季舒砚忽然就不敢看眼前的姑娘，平时那么高昂的头，此刻低了下来。
他在云冉的扫视下，竟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云冉收回目光没再说话，蹲下去把那个白色的小行李箱扣住。
季舒砚看着这小小一个，孤单的，倔强的，单薄的身影，一瞬间巨大的悔意涌上心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咽下喉头带着血腥味的哽咽。
他当初想，哪怕这姑娘恨她，也不能就那么不管不顾没有把握的把她拴在身边。当时连他的前途都是未知数，甚至一个不小心，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他把话咽了又咽，最后问：“云冉，我们真不能回到以前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眼睛里烫得像是有熊熊火焰在燃烧，他心里有一百万个念头想拉着这姑娘解释，解释当年的局势有多么复杂。
可解释了，也像是用这件事架着她，逼她回头。
云冉把躺着的行李箱立起来，重重一声磕在地板上，快要把地板磕出一个角。
她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轮廓像是被女娲细细打磨过，清挺舒展，眉眼间自带一股正气，她依稀记得老宅的保姆阿姨评价他的长相，说他是堂堂正正的俊朗，那时候他还说阿姨用词不准确。
她还记得老爷子书房的正中央，悬着一幅保存得非常完好的作品，那是老爷子年轻时亲笔题下的“公生明”，每次他们回老宅，季舒砚都要去临写这三个字。
这样一个人，那时候被新闻报道，被圈里人说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时候她竟然不能陪在他身边。
云冉始终相信他有难处，她并非想不到，他当初是怕她受到牵连。
可他怎么就能因为这么件事，把她推开呢。
她什么时候怕过，她说过她不怕。
想着，云冉也红了眼，屋子里窗帘拉得很实，见不到一丁点光，像是处在黑夜之中，漆黑幽静，只有两颗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她叹了口气，声音仿佛是这屋里唯一的温度：“季舒砚，如果有朝一日我被人拉下水，人生染上了巨大的污点，这辈子都会爬不起来，怎么办？”
季舒砚下意识拧眉，像是在不满她怎么能把这些不好的话安在自己身上，可他什么也答不上来，他明白这姑娘说的话字字都在影射他。
云冉没等到他答话，忽然咧嘴笑了笑，她自信又酸楚地说：“你不会让我有这么一天，哪怕把你搭进去，对吧？”
云冉之前时常会想，季舒砚的底线到底在哪，是不是她一把火烧了栋房子，他都能笑眯眯地掏出钱夹替她赔钱善后。
那天，季舒砚没再拦，秦越把云冉送了回去。
只不过，他得了句准话，姑娘虽怨他，但心里还有他，那就能回到以前。
季舒砚是12月中旬出的院，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没什么精神，倒是没再瘦，一身灰色大衣，里头是高领羊毛衫，胳膊上搭了条浅色围巾，赵彦彬领着他媳妇儿周美琴过来接他。
周美琴头一次见着季舒砚，眼睛哗一下亮了，问赵彦彬是不是接错人了，这分明是哪个流量明星。
赵彦彬脸黑了两度，他媳妇瞥了他的脸一眼，失望地垂下了头。
赵彦彬立马就怒了，问周美琴什么意思。
周美琴优雅地笑笑，一只手按了按赵彦彬的肩膀安慰，一只手指着季舒砚说输给他不丢人。
几个人去了程扬新开的一家会所，程扬从银行赶过来，受宠若惊地嚷着要做东。
季舒砚手边被人放了杯热茶，程扬叫人拿来了瓶好酒，赵彦彬直摇头，替季舒砚可惜他品不到这美酒了。
周美琴拉着程扬他媳妇去了小间聊天，把地方腾给男人们谈话。
小间的门关上，赵彦彬才问：“你不是跟云冉和好了？怎么不见她？”
季舒砚端着茶抿了一口：“早走了。”
赵彦彬大惊一声，“什么时候的事儿？！”
季舒砚眯起眼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赵彦彬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细究过来后嫉妒得牙痒痒，说怎么他就没得着这么一个争着要风雨同舟的姑娘。
程扬在一旁装模作样拱了拱手，问他何出此言。
赵彦彬望了旁边的小间一眼，说：“上次美琴拉着我煎和牛，特英明神武地把厨房燃了，她倒好，一个箭步冲没了，留我自个找灭火器。”
赵彦彬说完也不气，咂了一口酒，回想起往事，往沙发上靠，感慨了一句：“当年清晞的手艺是真不错。”
说罢，屋里头静下来。
季舒砚扬了扬眉问：“听说她回京了？”
“回了。”赵彦彬嫌天花板的灯光刺眼，用胳膊挡了挡，最后干脆用手掌按住眼，“当年她还说这辈子再也不来京城了。”
“你把茶楼股份给她了？”季舒砚问。
赵彦彬放下手，吸了下鼻子端着酒喝：“嗯。”
程扬打小就是院里最老实的一个，他和她媳妇从校园走到婚姻，也是圈子里公认最幸福的一对，赵彦彬见他不吭声只喝酒，脸上还一副不理解的模样，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一下。
“哥，我招您了？踹我干嘛？”程扬苦着一张脸往旁边挪了挪。
赵彦彬重新靠回沙发，摇着头叹息：“舒砚，抓紧吧，如今咱们仨里就你还能矢志不渝地追求真爱。”
程扬听懂了，没接话，赵彦彬说的三人里没有他，是陈景烁。
当年那事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沈静宜生完孩子第二年初，陈家要陈景烁和许念念断了，许念念不乐意，要死要活的，两个人在他们那个公寓里大吵了一架。小姑娘气性大，处到那时候也是真动了情，从三楼一跃而下，摔断了一条腿，当天晚上陈家人就把陈景烁抓了回去关到家里，第二天陈父托人把许念念一家送到了北美，给了一笔够他们一生不愁的钱款。后来陈景烁去北美找过两回许念念，一个人生刚要起步的电影学院的女孩，摔坏了一条腿，曾经那些风光傲气都摔没了，见着陈景烁就崩溃摔东西，许念念父母哭着把陈景烁骂走，扬言以后再来找他们女儿就报警。陈景烁才罢休回了京城，酗了半个月的酒，又重新做回了京城里有名的花花公子哥儿，算得上是万花丛中过，走到哪睡到哪，唯独不回家。
赵彦彬静了一会儿没等到季舒砚的答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季舒砚正端着茶看小间的门口。
赵彦彬瞬间觉得背后发凉，转头望过去，周美琴正幽怨地看着他。
赵彦彬坐起来，脸上也不好看，耐着性子哄：“美琴，你怎么出来了？”
周美琴得到这一句后提着包推门走了。
程扬在旁边补了一句：“彬子哥，不追啊？”
赵彦彬心里不好受，摆了摆手把杯里的酒吞了个精光：“不追了，八成要回我妈那边告状。”
他把酒杯掼在桌上，看向季舒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厚道，知道怎么不提醒我？”
季舒砚倒不心虚：“你说真爱俩字的时候人家走出来的，我怎么提醒。”
“不成，这回哄人的钱你给我出。”赵彦彬敲出烟点，不忘说着。
周美琴出了名的爱珠宝。
季舒砚没推，只劝他：“少抽点，三十多的人了。”
话头一转，三个男人突然开始感慨起时间过得太快。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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