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金枪鱼紫菜包饭
金硕珍约我见面的地方，居然是公司附近一家很普通的紫菜包饭店。
我本来以为他这种人会约咖啡厅。
干净，明亮，窗边有光，他拿着相机坐在那里，像校刊封面上那种“摄影部前辈”。
结果他发来的地址是：
【这里金枪鱼紫菜包饭好吃。】
我盯着手机沉默三秒。
最特别的那个人，首先是一位务实型饭友。
我到的时候，金硕珍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穿着很干净的深色外套，头发顺顺的，面前摆着相机包和一盘紫菜包饭，他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种笑很奇怪。
不侵略，不讨好，不像号锡那样亮，也不像泰亨那样别扭。
他很自然。
自然到让人觉得，好像他本来就该坐在那里，好像我们不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只是前几天太忙，今天终于有空吃饭。
“朴社长。”他说。
我坐下：“你再叫一次我就走。”
“好的，朴制作人。”
“这个可以。”
他把菜单推给我：“我已经点了金枪鱼和牛肉。你要不要再加拉面？”
我看他：“你不是说请你吃饭？”
“对。”他点头，“但我可以帮你点。”
我：“……”
这个人真的很有自己的秩序。
我点了拉面，然后他把相机拿出来，打开照片给我看。
第一张，是文化祭当天礼堂还没开场，白幕上只有一盏路灯投影。前排椅子空着，灯光没亮，整个画面很安静。
第二张，是南俊坐在后台角落，低头看歌词纸。旁边是闵玧其的手，攥着 U 盘。第三张，是郑号锡热身的时候，手撑着墙，头低着，没有笑。第四张，是田柾国站在门口，捏着草莓牛奶盒，眼睛看向舞台。第五张，是金泰亨站在白幕前看那句字。
第六张，是我蹲在设备台前，表情像要和音响同归于尽。
我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都拍这种？”
金硕珍夹了一块紫菜包饭，很认真地想了想。
“因为正式表演的视频会有人拍。”他说，“掌声也会有人记得。但这些东西，不拍就没了。”
我停住。
他继续说：“一个人在上台前怎么拿歌词纸，一个人在门口怎么犹豫，一个人在投影关掉以后还站在那里。这种瞬间比较容易消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不像“刚登场的人”，他好像不是从故事外面走进来的，他像一开始就在镜头后面，只是我们太忙了，没回头看。
我问：“那你为什么注意我们？”
金硕珍笑了一下：“因为你们很显眼。”
“我们？”
“嗯。”他说，“不是脸显眼，是气氛显眼。”
我挑眉：“气氛？”
他点头：“像一群人刚从不同地方跑过来，还没决定要不要站在一起，但已经被拍到同一个画面里。”
我筷子停住。
他这人说话怎么回事，轻飘飘的，但总能打中人。
我问：“你平时也拍很多人？”
“嗯。”他说，“但大部分人只是在拍照。你们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
金硕珍看着相机屏幕。
屏幕上是那张后台合照，糊，挤，乱，所有人都像被突然按下快门。
他轻声说：“你们像在开始。”
我没说话。
拉面上来了，热气扑到脸上。
我低头搅了搅面，故意用很平常的语气问：“那你呢？你拍别人开始，自己不开始吗？”
金硕珍笑容淡了一点，很细微。
他说：“我还没想好。”
“想好什么？”
“自己要站在哪里。”
他站在门外，举着相机，替所有人拍照，好像只要他负责记录，就不用回答自己要不要进去。
我夹起拉面，慢慢说：“那你可以先继续拍。”
他看我。
我说：“但别一直只拍别人。”
金硕珍笑了：“你们这些做音乐的人都很喜欢给别人布置人生作业吗？”
“可能是职业病。”
“那我现在算被你纳入项目了吗？”
我看着他，他笑得很温和，但眼睛里有一点试探。
不像金泰亨那种“你敢说我就跑”。也不像闵玧其那种“你问我就沉默”。金硕珍的试探很漂亮，很有余地，他会把问题包成玩笑递过来，你如果不接，他就自然收回。
我放下筷子：“暂时算摄影资料提供者。”
“听起来很不浪漫。”
“我们这是合法文化祭项目，不是爱情电影。”
他低头笑：“可惜了。”
我：“……”
这个人，真的很会用最正常的脸说最让人接不上来的话。
————
吃完饭后，金硕珍把照片拷给我。
他没有全部给，只给了一部分。
我问：“剩下的呢？”
“以后再说。”
“你还分期付款？”
“照片也需要选择时机。”
我看着他：“你很会吊人胃口。”
“谢谢。”他说，“我会当成称赞。”
我们走出紫菜包饭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BigHit 那栋小楼就在不远处，灯还亮着。今天南俊应该还在里面和方 PD 聊自己的 rap，金泰亨下午做了第一次基础发声课，出来时脸色像被世界侮辱，闵玧其明天要来，田柾国还在等海选时间。
世界突然开始动得很快，快到我有点喘不过气。
金硕珍站在旁边，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吗？”
“哪样？”
“像在救火。”
我想了想：“最近是。”
“累吗？”
我本来想说还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金硕珍，那个“还好”突然说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他刚才给我看了太多我没看见的瞬间。
我突然觉得，他会听见谎话。
于是我说：“累。”
他点点头。
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说“辛苦了”。
他只是把相机包往肩上提了提，说：“那下次吃参鸡汤。”
我愣住：“什么？”
“补身体。”他说，“你看起来像随时会被 HDMI 线气死。”
我：“……”
刚才那一点温情，瞬间被参鸡汤打散。
但我笑了。
“你请？”
“如果你继续提供有趣的被拍对象，我可以考虑。”
我看着他：“金硕珍，你是不是在把我当素材？”
他认真点头：“有一点。”
“你还挺诚实。”
“诚实是我的优点。”
我懒得吐槽。
————
我回到 BigHit 的时候，南俊刚从方 PD 办公室出来。
他的表情很安静，不是开心到失控，也不是被打击。
是那种脑子里正在发生很大变化，但外面暂时看不出来的安静。
我走过去：“怎么样？”
南俊看着我，过了几秒，说：“他说我可以继续来。”
我笑了：“恭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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