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珩闭上眼,调整气息,直到身体的酥麻彻底褪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卫奇香已经四脚朝天地躺在炕上,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棠雁问:

“后山哪里有泉,最好是极少人去的。”

卫奇香懒洋洋地道:“去做什么?”

晏棠珩:“沐浴。”

卫奇香道:“何必去找什么泉,直接去河里,衣服一脱就洗岂不方便。”

晏棠珩去拿了那本他每日都会翻的新律书,翻到一处,念:“成年男子二人以上,若聚众裸泳,有伤风化,按律当入狱。”

弘昌十六年,晏棠珩出京微服私访,偶遇几个男子聚众裸泳,河岸上还有一群男男女女围观,那些人嘴中淫词艳语,引来更多人围观取乐,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竟然将河上的木桥压断,不少人失足落水。

回京后,晏棠珩当即在律法中加了一条:男子不许聚众裸泳,尤其长相佳者,加重处罚。

男子聚众裸泳,当入狱三日,若是美男行此事,那便认定为故意引诱,自然罪上加罪,入狱三十日。

卫奇香十分不屑:“我告诉你,这里的律法管不了我!”

因为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啊。

晏棠珩心中觉得可笑,卫奇香小小一郎中,除了在某些方面的医术有些野路子,并没有其他本事。他一直呆在甜水县这样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世面,偏就这样一个人,对他说话时,眉眼间总挂着一种莫名的轻慢,也不知那股底气,究竟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他倒也不与他吵嘴,只道:“明日我要出去一趟。”

卫奇香已经快睡着了,她嘟囔一句:“你最近怎么老出去,每次还去那么久。”

晏棠珩借着信鸽已经同京城联系上,左右丞胡烈和郑贞均已知晓他平安无虞,如今他在暗处,只需安心等待背后兴风作浪之人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第二日,晏棠珩早早地便出门去了,卫奇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今日天气不错,她预备再做些套子,虽出了林府那档子事,鸦娘子仍时不时给她介绍些生意,毕竟这套子虽然价贵,但富户们颇为喜欢,自然有销路。

她在院中忙活了好一阵,待歇下来,忽然听见外面有道轻微的声音,在唤:“郎君,郎君。”

卫奇香还以为又是哪里来的男倌儿在敲门拉客。

可那声音又喊:“香郎~”

她立时便知晓是谁了。

打开门,张清正用衣袖掩住口鼻,咳嗽了几声,一副病美人的姿态,楚楚可怜。

卫奇香往四周张望过去,没有人,她挡住门不让他进,低声道:“你不是远走高飞了吗,怎么在这里?”

张清垂眸,语气嗔怪:“我没钱,单靠两条腿实在远走不了,也高飞不起。香郎上回来给我送药,也没给我留下银钱。”

卫奇香问他:“呵呵,我救你还要给你留银钱吗?我的银子难道是大风刮来的?”

张清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用身体抵住门,可怜极了:“香郎,快要晌午了,不如留我吃口饭再叫我再走吧。”

他整张脸灰扑扑的,眉心一点红都黯淡了许多,但眼睛却透出明亮狡黠。

卫奇香想,这人若是进来了,肯定就不会出去了。

张清懂得看人眼色,他有气无力地道:“若是不允我吃口饭,不如给我一口水喝,左右我如今身子骨还虚弱着,也吃不下太多饭,喝水也能喝饱的。香郎,求求了。”

张清若是来讨钱,她恐怕会将他一脚踢出去,可他是来讨饭的。

卫奇香叹了口气,小绿茶真不是个好东西。

不过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让她见不得有人受饿。

眼见卫奇香的神色有所松动,张清连忙挤了进来:“自然了,我也不白吃饭,若是有什么活儿只管喊我干。”

他环视院子一圈儿,有没砍完的柴放在地上。

张清便拿起砍柴刀,殷勤但毫无章法地干起活来。

他十分卖力,效果极差,柴没砍几下,一双手倒是逐渐肿了起来。

卫奇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折腾。

可他干活的本事实在太差,她有些看不过去,还是对他说了句:“能砍多少算多少,剩下的,等棠雁回来干。”

张清大病初愈不久,若是柴没有砍多少,反而死在她这院子里,那可真是晦气。

今儿天气好,她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摇啊摇,好不自在。

张清擦了擦汗,瞧着卫奇香惬意的样子,问道:“棠雁?是那日跟随香郎你到林府给我送药的郎君吗,他也住在这里,那他是香郎的……”

卫奇香随口道:“一个平平无奇的仆人。”

张清露出一个笑容。

他见卫奇香躺椅旁的茶碗见底了,连忙替她倒满:“香郎最好多养几个仆人,不然他出去办事了,就没人伺候你了。”

卫奇香摇头:“我可养不起那么多人。而且他也不是日日都出去,他今日是去山上抓野味了,抓回来你也跟着吃些。”

张清笑意更甚:“好,香郎让我吃,我自然是要吃的。”

见此话题说罢,唯恐冷了场,张清立刻另起话头:

“其实,山上的野味好吃,天上的飞禽也格外鲜美。我投壶十分准,有时朝着天上扔石头,都能把鸟儿打下来呢。”

卫奇香闭着眼,一边摇:“是吗?”

张清忽然叫起来:“香郎快看,有只肥鸽子飞过来了,我这就把它打下来。”

说罢,便捡起了石头。

卫奇香刚睁开眼,一只硕大的鸽子便掉了下来。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张清:“你还挺准的。”

这几日不知怎的,老是有鸽子在她院子四周飞来飞去的,她早就想弄下来炖汤。

可惜怎么都打不中。

张清得了表扬,脸上笑容荡开。

只是,下一秒,院门被推开。

晏棠珩手提着一只野鸭进来。

张清止住了笑意。

这人虽然粗布麻衣朴素至极,可阳光映着他的脸庞,美得动人心魄,一眼便叫人心头震动。

张清向来自负生得一副好相貌,自认容貌已是顶尖,可此刻望着棠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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