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伤口敷好药,缠上柔软白绫,紧绷的痛感慢慢平复。孟兰茹本就失血体虚,又连日操劳,心神耗损极大,靠在软榻上,没一会儿便眼皮沉重,沉沉睡了过去。

她睡得安稳,呼吸轻浅,小脸苍白,长睫微微蹙着,藏着未散的疼意。

慕容玄坐在榻边,静静看了她许久,指尖轻轻摩挲腕间佛珠,眸底满是后怕,低声轻叹。

也算她命大,方才那一刀角度极狠,若是再深一分,或是再偏上一寸,便会直接伤及肩颈连通心口的要害经脉,届时纵是灵丹妙药,也无力回天。

念及此处,他心底寒意翻涌,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也就在这时,他耳尖微动,清晰听见院外廊下,传来细碎又迟疑的脚步声,来人小心翼翼,显然在外徘徊许久。

慕容玄眸色一冷,身形转瞬掠出门外。

夜色幽暗,廊下光影斑驳,李媛媛正缩着身子,探头往禅房里张望,进退两难。不等她反应,手腕猛地被人牢牢扣住,力道沉厉,扣得她腕骨剧痛。

李媛媛吓得浑身一颤,腿脚发软,吓得魂都快散了。

“你要干什么?”

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忙慌忙解释:“兰茹她先前回小院,说熬了热汤要送来。我在院里等了她许久,迟迟不见她回去,不知这边出了何事,才斗胆过来看看。”

其实她打心底不愿靠近慕容玄,更不敢直面这位气场慑人的圣僧。

孟兰茹待她真心宽厚,事事迁就,伺候周到,她心里终究感念这份善意。思来想去,才鼓起胆子过来打探情况。

可她万万没料到,慕容玄出手如此迅猛,这猝不及防的一抓,冷厉慑人,险些将她吓得晕厥过去。

慕容玄垂眸看着她惊惧发抖的模样,眼底杀意散去。

他此刻无心伤人,更不想惊扰榻上熟睡的孟兰茹。

他缓缓松开手,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往后由你留在禅房,照料孟兰茹。”

李媛媛闻言心头一慌,下意识想要推辞。

她自小养尊处优,只会抚琴梳妆,应酬宾客,换药、伺候起居、照料伤病之人,她半点都不会,全然一窍不通。

可抬眼对上慕容玄那双暗沉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眸,眉眼戾气深重,神情骇人至极,所有推脱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她吓得大气不敢喘,连忙慌忙点头,身子微微躬身,连连应声,不敢有半句违抗。

慕容玄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抬步折回禅房,目光落在榻上面色苍白、睡得安稳的孟兰茹身上,眸色沉了几分。

李媛媛怯怯抬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床榻,一眼便看见了孟兰茹肩头包扎严实的白绫,白绫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色。她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笃定,这伤,是慕容玄打的。

方才慕容玄出手扣住她时,力道狠戾、神情可怖,周身戾气生人勿近,这般冷狠之人,伤一个柔弱姑娘,再寻常不过。

心底对慕容玄的恐惧,又深了数分。

慕容玄看透她眼底揣测,却无心解释分毫。他不愿自己留在禅房,气息戾气太重,惊扰孟兰茹休养,更怕自己心绪难平,时时刻刻盯着伤口,反倒让她睡得不安稳。

当即沉声吩咐李媛媛:“好生守着她,按时换药,寸步不离。我搬去藏经阁暂住,有事再唤我。”

话音落,他取过随身佛珠,转身离去,干脆利落,将整间禅房留给二人。

屋内只剩李媛媛,她局促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垂眸看着静静躺着的孟兰茹,满心酸涩茫然。

她生来娇养,琴棋书画学了一身,洗衣伺候、看护伤病一概不会,连拧帕子、喂水都做得笨拙不堪。眼下只能怯生生坐到床边,轻轻握住孟兰茹微凉的手,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过才踏入报恩寺一日光景,短短一日,历经惊惧恐吓,这座清冷古寺里,唯有孟兰茹待她真心和善,伺候她饮食起居,体贴温和,从未半分怠慢。

可不过一夜,唯一善待她的人,就重伤卧床,奄奄无力。

李媛媛攥紧她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默默垂泪,满心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大亮,榻上的孟兰茹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肩头伤口还有钝痛,浑身酸软无力,她转头便看见守在床边、眼眶红肿的李媛媛,轻声开口,嗓音沙哑虚弱:“你怎么哭了?”

李媛媛听见她出声,瞬间绷不住情绪,连忙俯身抱住她,身子发抖,哭声哽咽,满心后怕:“兰茹,是不是清玄伤了你?他太可怕了……”

在她眼里,昨夜所有凶险,全都是慕容玄所为。

孟兰茹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慢慢摇头,语气平和解释:“不是他伤我,昨夜有贼人潜入寺院,我是被贼人所伤。”

“贼人?”李媛媛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愈发害怕,“寺院里怎么会有贼人?”

“想来是山间流窜的山匪。”孟兰茹心思单纯,从未往朝堂纷争上揣测,只淡淡开口,“报恩寺是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库房财物丰厚,山匪盯上寺院财物,想来打劫罢了。”

她全然不知,昨夜持刀而来的从不是普通山匪,而是太子派来、直指慕容玄的朝堂杀手,是步步算计的政治阴谋。

李媛媛听完,更是吓得浑身发冷,紧紧抱着孟兰茹,泪水止不住滑落,喃喃开口:“太可怕了……我昨夜还胡思乱想,我以为,是寺里僧人想留你做明妃,你誓死不肯依从,才被他们打伤的。”

这话太过陌生,孟兰茹闻言一脸茫然,蹙眉轻声问道:“什么是明妃?”

李媛媛抹了一把眼泪,眼底带着几分屈辱落寞,低声直白解释:“寻常市井里,供男子玩乐取乐的女子,叫做娼妓。送入佛门、供身居高位的权贵僧人亵玩取乐的女子,就叫做明妃。”

孟兰茹听完,浑身一震,瞳孔微缩,彻底吓了一大跳,心头骤然发慌。

她看着眼前柔弱温婉的李媛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开口:“你怎么会懂这些?难不成你……”

话说一半,她已然猜到答案,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李媛媛垂眸,眼底一片黯淡,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我本就是扬州瘦马,自小被教习风月技艺,养着就是送给权贵玩乐的。早前被富商赎买,我满心期许,以为能做一房小妾,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安稳过完一生。可到头来,转手便被送入这座报恩寺,落到这般境地。”

听闻李媛媛一字一句道尽身世,孟兰茹心口揪紧,眼底漫开浓浓的心疼。

眼前女子看似娇气挑剔,实则命不由己,从小到大从未为自己活过,从被教养、被买卖、被转送,步步皆是身不由己,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抬手,轻轻拍抚着李媛媛的后背,声音虚弱却笃定,认真开口安抚:“你别这么想,他不是坏人,他心性不坏,不会伤害我们的。

可这话落在李媛媛耳中,只觉得天真可笑。

她缓缓松开怀抱,泪眼婆娑地摇头,眼底满是麻木与绝望,半点不信孟兰茹的说辞:“你太单纯了。”

李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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