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太阳逐渐隐没于地平线间。
四人急着赶路，错过了驿站，便在河畔一处背风处扎营。
刚放好行囊，周南行和姜洵之便闹着要去钓鱼，二人兴冲冲地往河边跑去。
祝清安一边拾捡着柴火，目光一边追随着两道背影远去。
“他们二人何时变得这般熟稔了？”祝清安有些疑惑地开口道。
祁霁正在一旁清理扎营的地面，闻言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谁知道呢？”
他收回目光，落回祝清安身上，忽然笑道，“祝将军终于肯理我了？”
祝清安手上动作未停，好似没听到一般。
祁霁毫不在意，故意似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装作收拾，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祝将军在躲我？”
祝清安手上动作一顿。
祝清安站起来，避开对方的目光，将拾得的柴火归置妥当，提起一旁的弓箭。
“我也去再打点野味。”说罢，便往林间走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追了上来。
“我和你一起啊？”后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祝清安脚步微滞，却依旧没有回头。
林间枝繁叶茂，漏下点点斑驳的皎洁月光。
祝清安正张弓搭箭，瞄准前方的一只野兔，箭矢离弦瞬间，却不想另一只箭从一侧呼啸而过，先她一步，精准命中了那只野兔。
祝清安蹙眉回头，正对上祁霁那双含笑的眼睛。
“巧了。”祁霁道。
祝清安咬了咬牙，回头，没有搭理他，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只野鸡正窝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祝清安瞄准，搭弓，放箭，旁边好巧不巧又窜出来一箭抢先一步。
一只袍子，祝清安刚打开弓，一支箭已经呼啸而至。
一次，两次，三次。
祝清安握着弓的手逐渐收紧。
该死的胜负欲，不知不觉间就这么被激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来，两人脚边已经躺了一地野味，多到两人双手都快拿不下了。
于是，当姜洵之和周南行俩人提着三条鱼回来时，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在收拾着一地猎物。
“你俩……”姜洵之环顾四周，难以置信，“把这片山全薅干净了？也不给人家留个活口？”
祝清安没理他，继续认真串着野味。
祁霁跟在她身侧一起收拾着猎物，似笑非笑地瞥了姜洵之一眼。
“不然指着你俩忙活半天这点，”祁霁下巴朝那三条瘦小的小鱼扬了扬，“我们几个得饿死。”
“这怎么了？”姜洵之不满地嘟嘟囔囔，“这也是我们辛辛苦苦半天才钓到的。”
周南行已经拍了拍灰，坐到祝清安身边，“师姐我来帮你！”
祝清安抬头，冲他笑了笑，“谢谢师弟。”
正在生火的祁霁，看着那罕见的笑容，挑了挑眉。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篝火燃起，橘色的火光照亮了四人的面容。
不知是不是真被二人猎尽了，周遭静悄悄地，只有远方河流潺潺流过的水声，和柴火时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响声。
四人围坐在柴火堆前，各自翻烤着手上的野味。
伴随着烘烤，逐渐冒出的油脂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逐渐弥散开来。
周南行率先烤好一条鱼，殷勤地递到祝清安面前，“师姐师姐，鱼好了，给你！”
祝清安微微一怔，正要开口，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直接拿走了那条鱼。
“给我罢。”祁霁笑得温润无害。
“诶，凭什么！”周南行急了，伸手想抢回来，“这是我给师姐的！”
“她不吃河鱼，”祁霁一边说着，一边顺势直接咬了一口鱼。
“啊？”周南行一愣，也忘了继续争夺自己的烤鱼。
祝清安也有些意外，抬眸看向祁霁，“你怎么会知道？”
“你小时候不就是这样？”祁霁笑着解释道。
篝火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语气稀松平常，太自然了，自然地让祝清安都有些怀疑起自己起来。
“有吗？”周南行狐疑地转向祝清安，“师姐你真的不吃河鱼吗？”
“嗯，”祝清安点了点头，垂下眼帘，“因为刺有点多。”
“行吧，”周南行讪讪低头，突然又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诶不对，师姐不能吃我自己吃啊，你凭什么抢我的鱼！”
已经啃了一半的祁霁抬起头，举起剩下的半个烤鱼，一脸无辜，“那，还给你？”
周南行看着那只剩半个，在空中摇摇欲坠的烤鱼，嫌弃地别开眼。
祝清安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烤鸡，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她撕开一半，递给周南行，“这个给你。”
周南行接过，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师姐！果然师姐最好了！”
言闭，他不忘挑衅似的瞪了祁霁一眼。
祁霁笑了笑，没有多言。
姜洵之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哇你们可真有意思，自己吃自己的不好吗！”
没人理他。
-
深夜，篝火渐渐暗淡下去。
祝清安突然从梦中醒来。
她睁开双眼，入目是满天繁星，缀在深蓝色的夜空之中，与皎洁的弯月交相辉映。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南行和姜洵之睡得正香，偶尔夹杂着浅浅的鼾声。
但好像，少了个人？
祁霁不在。
祝清安悄然起身，目光搜寻四周。不远处，河畔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那人影立在岸边，背对着营地，一动不动，不知在看些什么。
祝清安蹑手蹑脚地凑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像做贼一般。
可他深夜悄无声息地独自在此，总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吧？
近了。
借着月光，她看见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那物件在月色下泛着微微的光，看不太真切。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似是有鸟被惊动，震动翅膀，树梢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祝清安脚步僵在原地。
“谁？”
祁霁猛地转身，目光锐利，面容冷峻得有些陌生，可看清来人之后，那冷意瞬间消融，眉眼间又挂上熟悉的温润笑意。
“祝将军怎么起来了？”他一边问，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手中的东西收入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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