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江星统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可能是对方的脸,也可能是对方的穿着,触发了她脑海中某个板块的记忆。
经过她缜密的排查,这个人并没有出现在她蓝星短短二十五载的记忆里。
在她还在绞尽脑汁时,对方先开口了。女人语气非常自然:“你好啊江老师,早就听说你了,我是新来的褚老师,褚上月。”
“很高兴认识你。”对方的朝她眨了一下眼,透出一点狐狸的狡黠。
她不复刚才踩着高跟鞋狂笑追人的模样,此刻像是变了个人,变得从容娴雅,迈着款款的步伐,找了张桌子去吃饭了。
然而,对方的话却让江星统有点摸不清头脑,感觉没头没尾的。
听说她吗?为什么会听说她?她难道不是这所星校最底层最边缘的人吗?
还有什么是“早就”?
江星统忽然发现没了那位男打菜员的身影,前边换成了另一个女打菜员,此时正朝她尴尬地笑着:“请问您还要在这里吃吗?”
气味难闻的剩菜全被刚才的褚老师泼出去了,因此剩下的只有新菜。
这位女员工的打菜水平是蛮好的,手也不抖了,肉菜搭配均衡,甚至给她按照份例加了个鸡腿。
对方打菜的时候手好像在抖,把菜盘递给她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好似逃过了一劫。
而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仿佛是个小插曲,过去就过去了,那几位领导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江星统一头雾水地解决掉了自己的午饭,出门的时候还在揉着肚子,真是难能可贵的质量又好又平静的一顿饭啊。
*
中午照样是没法回家休息的,江星统回到办公室,却发现其余几个同事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她。
除了担任教授蓝星历史的正常教学任务,江星统还在星校的教务处工作,并不是她主动要来的,而是领导在她进来时就以历练为由,把像她这种的年轻人放在了各个部门,承担起星校运转时产生的各类零碎的活儿。
其中,她在的部门是教务处,顾名思义管理星校各类教学任务,甚至一定程度要对老师进行常规考核,比如查看老师们是否按时备课,是否批改学生作业,还用一堆乱七八糟的测评评估老师的教学水平。
说实话,没有哪个年轻人愿意来这个部门,不仅没有一点权力,还容易得罪人,干活做事时总容易被其余的老师阴阳怪气。
何况教务处内的各个教师分工不同,任务量更有如天差地别。
譬如,一些已经熬过日子的老教师进了这个部门,相当于获得一份闲岗,平日里做点简单的事,就算完成任务量。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耍心机的,和领导装柔弱体病的,遇到事儿就逃跑的人。
像江星统这种年轻员工,不装病,不找事,也不怎么请假,不怎么抱怨,简直是天生的牛马。
越能吃苦越吃苦,部门60%的事全分摊在了她一个人头上。
她和其他同事的关系一般,也没有因为她承担的活多而有改良,相反有时还会被一些老教师装腔拿调,当做一个可以消遣的靶子。
此刻,办公室那几个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围绕着她,江星统佯装不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终于有人没忍住,是平时说话最刻薄的张冬玲。
“小江,你是不是认识新来的褚老师啊?”
江星统向她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张冬玲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自在:“我看群里有人发了视频,这个老师看起来挺厉害的。我老公阿健之前和我说过,新来的老师家庭背景挺深厚,她爸好像是星校管理局局长呢,呵呵,我老公随便和我说的,我那天记住了,所以这不问问你。”
江星统遗憾地摇摇头:“我不认识。”
她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的记忆比起当系统时已经减退很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或许只是一个看不下去她这么窝囊的好心人。
“这样啊。”张冬玲忽然又恢复了以往那股说话刻薄的劲儿,“我就说嘛,你要是认识她也不太可能,我看你平时都没什么朋友的。”
张冬玲五十来岁,长着一双吊梢眼,白眼仁巨多,所以每次翻白眼都特别明显。她人干瘦干瘦的,脾气尖酸刻薄,每次说的话自带优越感,一点儿也不会考虑别人感受。
江星统刚来教务处的时候,没少见识其人嘴巴的刻薄和毒性,经验语录包括:
“你们从首都学府毕业的人都没法留在首都啊,我们当年那条件只能在咱们小鹿市本地念,我老公已经是教务教研管理长了,我那些同学当首富的、做官的、当首都学府教授的大把大把。唉,你说你们学历高有什么用,我们那一代比你们这一代强多了。”
“我看你也小三十岁了,怎么还没结婚啊,是不是平时不会打扮让人看不上?女人啊就得早点儿结婚,不然过了三十岁,错过最佳生育年龄就没人要了。”
“年轻人就该多干点儿,你还没结婚没孩子,时间多的是。我们这些上有老下有小的,哪有你精力旺盛?”
江星统叹了口气。
张冬玲说话做事从不怕得罪人。一方面是仗着年龄到了,职称也混得较高,过得太快活了,和别人说话都不想动脑子。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老公张健是星校教学评估长,有点小权,掌握着全校老师的晋升命脉。所有星校教师的教学业绩都要通过其老公评估,评估的结果又和工资挂钩。众人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张冬玲也与有荣焉,成了教务处奉为上宾,不舍得给一点重活的星校“老人”。
他们的儿子张雀德也在这所学校念书,本来资质平平,耐不住张冬玲她老公张力仗着自己拥有的那些特权,胁迫其余人给他儿子开小灶,还让他儿子进的最好的班。
一开始他儿子成绩勉勉强强吊在中等位置,张冬玲充分发挥手里的权力,给他儿子找最好的师资进行“大补”,平日里星校有好的研学机会,她也会抓紧动用关系给她儿子留一个,哪怕抢走别的学生的也行。这样下去,张雀德的成绩竟然也慢慢有了起色。
张冬玲美滋滋的,说那是自己儿子天赋本来就强,是她和她老公基因就好,她儿子一飞冲天是迟早的事儿。
张冬玲问了她褚上月的事儿后消停了一阵,然而临下班时又提出要和她换岗。
星校教务处还有值班,有两波岗,一波是白天岗,一波是晚间岗。几乎所有人都绞尽脑汁往白天岗排,教务处年龄大点儿的更是借着头疼脑热想方设法和江星统换岗。
即使江星统不是照单全收,然而耐不住这些人频繁动这种心思,领导又装瞎不管。江星统有时面临教务处这些道德绑架的“老人”,也实在想不出措辞来拒绝。
张冬玲想和她换下周的,即使看出江星统不太情愿,又开始仗着自己的地位拿腔拿调。
“小江啊,年轻人就是该历练的,你不锻炼怎么行!”
“再说我还得早点儿回家给我老公和儿子做饭呢。你也知道,我家阿健每天忙东忙西的,这不都是为了咱们星校服务。还有我家雀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想让他加把劲儿冲击一下首都北华高级学院呢,你就帮帮我。”
“咱们都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互相帮助嘛。”
江星统尤其觉得这句话纯属放屁,她倒是帮了她们挺多次的,也没见得人家有什么回馈心。
在蓝星这种没什么信用的地方,一味答应别人合理的要求只会被认为是老好人,变得更好受欺负。
但被张冬玲磨烦了,江星统麻木地应了。
张冬玲还没上完班,就扔下一堆工作,提前走了。
对张冬玲来说,别人都不算人,她家里的人才算人。她给老公和儿子做一顿好饭是比天都重要的大事,至于给同事带来了什么麻烦不是她该考虑的事儿。
没人和她计较这件事儿。人家老公就是领导,其余人更不敢计较。
*
过完了鸡毛琐碎的一下午,江星统疲惫地回家躺倒,却发现星校群里炸了。
群里有个陌生头像,连续发了好多条消息。
【我就想问问这种排班表是哪头猪做出来的?年轻老师全值凌晨和晚上的班,还需要每周和学生出去扫垃圾铲广告做慈善?平时没人看管的静修课也要无偿占用年轻老师的时间。年轻人犯了天条吗?年轻人不配休息?】
【什么都让年轻人克服克服,年轻人是过来干客服的吗?】
【亲爱的领导们,我查看了以前的排班表,发现年轻人一直在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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