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目光在燕风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叹一声:"朕看着你,就想起了玉嫔。"
燕风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
掩饰眼中的嘲讽。
他们心照不宣地假装都不记得,那个被遗忘在冷宫的女人死得无名无姓,所谓玉嫔不过是随口编造的封号。
"父皇……"燕风喉头微动,眼中迅速蓄起一层水光。
她将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疼痛逼出几分颤抖的哭音,"女儿……女儿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你母亲瞒得朕好苦,朕真不知……你这些年该过得有多苦。"
他亲自将她扶起:"该给你个封号了。这一辈的公主都是延字辈,你既在外化名为燕风,便赐你名延凤吧。"
"延凤叩谢父皇恩典。"她伏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以假乱真的哽咽。
这个新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华服,她虽嫌弃,却不得不诚惶诚恐地接下。
"这些年苦了你了。朕已命人收拾了宫室,你且安心住下。"
他语气愈发温和,"待来年春暖,朕再为你择一门好亲事。"
燕风面上却露出惶恐:"女儿不敢奢望,这些年在民间颠沛流离,早已……"
她欲言又止。
皇帝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曹宜春确实禀报过她的流落经历,但此刻从她嘴里亲自说出来,则更具说服力。
"朕是天子,难道还有人会嫌弃朕的女儿不成?"
皇帝语气依旧慈爱,却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既回宫,安心将养便是。"
"女儿不愿虚度光阴。"
她抬起脸:"这些年为了活命,倒也练就了些粗浅功夫。只求父皇允女儿以这身本事,为朝廷尽一份绵薄之力。"
"胡闹。朕难道养不起一个可怜的女儿?"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扳指。
他接她回来,是因那个传言,同时他也听说了她在北地的作为,若能多个得力又无依无靠的臣子……
"求父皇成全!"
她以额触地,声音闷在玉砖上。"女儿只求,有用武之地。"
窗外树影婆娑,在地上投下摇曳的暗纹。
良久,皇帝轻叹:"北镇抚司倒是还缺人。"
他转向曹宜春,"马顺老了,是不是该去南京养老了?"
曹宜春躬身顺从应是。
皇帝又看向燕风:"你既执意如此,朕便许你以燕风之名出任北镇抚司做一名千户。但宫里永远给你留着一个位置,何时倦了,随时回来做你的公主。"
"女儿……臣,谢主隆恩。"
她再次叩首。
从西苑出来时,雪已停了。
燕风拢了拢狐裘披风,脚步不紧不慢,眉宇间难得透出几分松快。
她本以为此番入宫,须得几番周旋,却不想,竟如此顺遂地得了个千户的位置。
正五品,放在军营里,多少人以命相博也得不来的位置,原来龙子龙女只要挤几滴泪就能到手。
她嘴角扯了扯,忽觉一切都显得有些讽刺。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她偏头一看,是曹宜春仍跟在她身后。
“公公不忙么?竟陪我一道?”
曹宜春笑道:“这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念殿下初来乍到,特准奴婢放一日假,陪殿下四处走走,熟悉熟悉京中的情形。”
燕风欠身谢道:“那便多谢父皇,也多谢公公。”
“那不知接下来,公公觉得我该往何处去瞧瞧?”
“殿下客气。至于去处……既已认祖归宗,本也该见见其余几位公主殿下。”
“也好。那她们都住在哪?还请公公引路。”
曹宜春露出些许为难:“不巧得很,今日永宁公主在芳园设宴,诸位公主皆已前去赴宴,怕是要晚间才归了。”
“倒是巧。永宁公主?不知她是哪位姐妹?”
“永宁公主行五,是周贵妃所出。”曹宜春答。
“行五啊……”
她轻声喃喃一句,眼神渐渐变冷。
倒是难怪了。
她年幼时虽寄身冷宫,但还是有宫人偶尔施以小惠,送些残汤剩饭。那段日子虽清苦,却也不至于饿死。
直到七岁那年,行五的永宁公主带着妹妹七公主路过冷宫,见她在墙角啃一只窝头,竟生了戏弄的心思。
她们故意在她常出没的地方放了一碟甜猫食,待她上前时,便以偷食为由将她蒙头痛打。她至今仍记得那黑暗中混合着猫食与血腥的恶心气味,更记得那两个华服少女拍手大笑的残忍模样。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施舍她一口吃食,她才彻底沦落到与蛇鼠抢食的地步。
她记住了那两个公主的名号,曾发誓终有一日要报复回来。只是如今时过境迁,这份恨意现在想来都有些遥远了。
虽是不足为道,可恶寒依旧。
她收回思绪:“父皇……可有明言让我去拜见她们?”
“并不曾。”
“那便不急。今日既不凑巧,便不去了。方才父皇命我下月起到北镇抚司任职,我想着,总不能老住在宫里进出,叫同僚们背后议论。”
她转头看向曹宜春:“不知公公可有熟地,哪处宫外适合落脚?离宫与北镇抚司都近些便好。我想尽早最好今日便定下来,好留几日整理收拾。”
曹宜春笑道:“这有何难?这几年陛下查抄了不少大贪,得了几处上好的宅子。殿下来京前,陛下便提了几句,让奴婢替您掌掌眼,若有合适的,便改建个公主府。”
“公主府?”
燕风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只有一个小婢,哪里需要建什么府邸?我亲自去看看,或租或买一个一进的小院子便很好了。况且,进北镇抚司的,是男子‘燕风’,可不是公主‘延凤’,还请公公也要千万替我保密。”
“是,”曹宜春连连点头,“公主说得极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说罢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内廷衣袍,笑道:“既然要隐瞒身份,不如请公主换身便装,奴婢也去换身衣裳陪着同去。如今那些房牙子个个精明得很,专宰生客。公主若是穿着这身去,怕是连房梁都要按尺寸算银子。”
不多时,燕风与江鱼在宫门口汇合。
燕风换了身剪裁干练的青色短褂,扎了发髻,束了腰带,又熟练地抹了些黑灰,看上去竟真有几分少年郎官的架势。
而曹宜春也换上了一身青灰布衣,面容干净儒雅。没了太监打扮,那份阴柔也仿佛烟消云散,乍一看倒真像是燕风的兄长。
“这……”
江鱼今日做了女子打扮,她左右打量了一番,自来熟道:“咱们三个一起走出去,倒真像是一家人了。”
燕风觑她一眼,调笑道:“你最像捡来的。”
江鱼也不恼,只嘿嘿一笑,跟在燕风身后朝市中而去。
他们一连看了几处宅子,牙人嘴甜得像吞了蜜,夸得每一处都似神仙宝地。什么“这宅子旺,院里种的葱都比别处绿三分”“前儿个租客刚搬来就中了举,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