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庭楼回到后院,陆白秋取下面具放回原处,躺在那木制的躺椅上便要休憩。

院门外小侍匆匆来报,“楼主,冯大人那边喝多了酒,与女侍起了冲突。”

刻在肢体上的记忆让他从躺椅上起身,“带路。”

那小侍带着陆白秋走到一雅间门前,刚走近,便听见门内便传来杯盏碎裂的磕碰声,以及此起彼伏,哭喊求饶声。

门外两个小侍贴着门站立,面色煞白,瞧见了陆白秋,仿佛得救般,稍显放松的神情又很快被门内的声音压了回去。

陆白秋推门而入时,酒气扑面而来,冯敬远满脸醉意地半躺于坐榻上,衣袍斜挂在身上,露出半截泛红的胸口,手里还攥着一只酒壶。

他脚边跪着一女侍,衣饰完整,身上的衣衫却渗出了斑斑血迹。

那女侍见来人是陆白秋,踉跄着朝他的方向跪去,声音里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的颤抖,“求楼主饶命求楼主饶命。”

身后冯敬远带着醉意将装满酒的酒壶掷向那女侍后背,含糊道,“你指望他能救你?你得罪的可是本官,不该向本官赔罪吗。”

陆白秋接下掷来的酒壶,置于一旁的桌上,朝冯敬远温和道,“不知楼中女侍是从何得罪了冯大人。”

冯敬远指了指被烧焦的衣角,焦痕从袖口一路蔓延至肘腕,露出里层泛黄的布料,“本官叫她递酒,她却失手打翻了烛台,将本官这衣袍烧至此番,本官想如何罚她,也是她应得的,”话罢便又就着酒疯要扔东西,那女侍跪在原地不住地发抖,“求楼主饶命,楼主饶命……”

陆白秋朝身后小侍吩咐道,“带她下去,请医士来瞧看。”

“陆白秋你敢!”冯敬远怒道,猛地从坐榻上起身,酒水被他带倒,滚落在地,酒液四溅,“本官今日非她不可。”

“冯大人,”陆白秋语言平缓,“庭楼的规矩自建立之初,便是已定好。”

“无论男侍,女侍皆受庭楼庇护,他们大多是同你我一般的人。冯大人受了来自底下人的供养,便行欢纵乐,忘了自己是谁,我们又该做些什么。”

冯敬远就着酒劲,正晕乎着不再应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醉红一路烧到了脖颈。

陆白秋视线淡然地移到那女侍身上,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困倦,那女侍哽咽道,“是冯大人,偏要奴……”

那女侍话哽在喉间,却因长时间的哭泣,喉间哑涩,如何也说不出,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啜泣。

小侍将那女侍扶了起来,陆白秋取了桌上一干净的杯盏,就着茶壶倒了盏水,给那女侍递去,温和道,“慢慢说,不急,”思绪却蔓延至边际,眼帘颇为迟缓地覆下又睁开。

那女侍眼里的泪水早已干涸,接过茶盏时手不住地还在抖,晃出来的茶水打湿了她的袖口。

像是溺水者得救般,她感激地喝下几口茶水,望向陆白秋的双眸,多了分酸涩的情感,“冯大人欲对奴行不轨之事,奴这才没办法打翻了烛台,烧了冯大人衣袍。”

陆白秋对小侍道,“往后再遇此事,保护侍者为先,将人带离再送上赔礼,”目光落在冯敬远身上,“冯大人也等同此理。”

小侍应下,便要带着那女侍离去。经过冯敬远身侧时,那女侍微微缩了缩身子,似还有些害怕。冯敬远却未再做阻拦,只是半阖着眼,胸口起伏得愈发急促。

瞧着小侍已将那女侍带离,陆白秋便也要离去,转身往外去时,冯敬远却抬眼示意一旁的手下,那人会意快步上前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拦下了他。

“殿下倒是逞了威风,却坏了我的好事,”冯敬远重新坐回坐榻,开了壶新酒,醉意像是突然醒了大半,“此事,殿下您又该何对我这样的底层人赔罪呢?”

话毕,那手下抬脚便是往陆白秋膝后踢去。

陆白秋单膝跪地,用手支着地面稳住了身形,旧伤却被牵引着隔着玄色行衣渗出,他直起身来,言语间淡漠至极,又透着极致的疲惫,“你想如何。”

那手下得了冯敬远示意,又挥着拳朝陆白秋袭去。拳风裹着酒气砸在了他的嘴角,陆白秋却未躲,裂开的皮肤下溢出血丝,他偏了偏头,抬手擦了一下,还好。

那手下却又是一拳打在他下颌处,然后朝侧肋挥拳而去,手下和冯敬远都清楚,他们不能做得太过,真伤及肺腑了,那怪罪他们的便是老师了。

陆白秋闷哼了一声,身体微躬,那手下一脚踹在他腹部,刚结痂的创处顿时撕裂,旧伤夹杂着新的淤青,腹部玄色的衣料晕开一片,他吃痛地后退几步,却撞上桌沿,桌上杯盏滚落,碎在了地面。

冯敬远见状唤手下止了动作,陆白秋弯腰半跪于地面,右手往腹部移去,然后深深地按压下去,剧痛从腹部蔓延至骨髓,陆白秋却只是眼前恍惚了一瞬,然后仿若无事人般站起身来,右手垂落于身侧,往下渗着血。

冯敬远见状,酒意也醒了几分,嘴上却仍逞着快意,“你伤了本官的脸面,那本官便也要殿下的脸面来赔罪了,”然后瞧见了陆白秋嘴角似得逞又似轻快的笑意,酒意怂恿着胆量,“给本官打,给本官狠狠地打他!”

那手下听令又抬起脚将他踹在了地面,然后一脚一脚踢在了陆白秋身上,直到他再也无力反抗,那手下才停了手,退到一旁喘着气。

陆白秋缓了会儿,见那人再无动作,便单手支着地面要起身,手臂却因疼痛而无力,颤抖了几次也使不上力气。

冯敬远却端着酒盏,踱步来到倒在地上的陆白秋身旁,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将他重新压了回去,靴底碾着他的侧脸,压在地面上,摇晃着将酒液溅出,洒在他面上,

“屈辱吗,痛苦吗,生气吗?”

陆白秋却不作声,就着他这般,不反抗也无怨恨,目光落在满地的狼藉上,当真是有些困了。

冯敬远瞧着他这般,也突然没了兴致,好似一套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只剩下烧得更旺的怒火,收回了脚然后重新坐回了坐榻。

陆白秋拖着身子缓慢站起来,抬手正了正衣襟,行了个礼,便要离去。

房门刚被打开,身后便传来一阵压抑着怒气的语调,“陆白秋,你总知道怎样最能惹人生厌。”

陆白秋径直离去,没有丝毫的停顿,徒留身后一阵失控地怒吼,“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模样。你是个空心人吗,没有情感,还是不会痛?”

冯敬远却没等到回答,只剩下一道黑色又孤寂的背影消失在了视野里,便又愤怒地将酒盏砸在了门框上。

廊道的风有些冷吹在伤处却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瞬,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院落后,从柜子里取出褐色药瓶,就着茶水咽下,便重新躺回躺椅。

院门处却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很轻,又夹杂着试探。

陆白秋:……

这躺椅该扔了。

他揉了揉额间,起身查看,方才那受伤的女侍正站在院门外,手中握着一只白瓷药瓶,好奇地想往院里打探。

她的发髻已经重新盘好,鬓角还有未干的泪痕,衣衫外披了件素色短褂,遮住了那些血迹。

“何事。”

陆白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那女侍正张望着,闻声肩头一紧。

她还没整理好情绪,便瞧见了陆白秋,月光下,他的脸庞略微肿胀,唇角有一道暗红的裂口,下颌处泛着青紫,却依稀还能瞧出这张脸的绝色。那女侍面颊微红地低下头去,将手中的药瓶举在面前,声音细碎,“感..感谢楼主…今日帮了…我。”

陆白秋含笑温和道,“不必,你留着用便是。”

女侍声音颤抖道,“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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