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轻鸿无来由地联想到那只小橘猫。

从大雨中将它捡回来时,小橘猫因为紧张害怕,将他的外袍给挠得起了毛边。

那时山里四处泥泞,它原本的小家也被多日连绵不绝的雨水冲垮,陆轻鸿无奈拎着它的后颈带回家。小橘猫淋了雨,浑身的毛都粘连成一缕一缕的形状,见风不住地瑟缩,陆轻鸿只能给它搂在怀中。小橘猫挣扎得喵喵叫,陆轻鸿的手臂隔着衣物被挠出长长短短的红痕,这样他也没放开手。

最开始,那只小猫在庄子里东躲西藏,几乎不在外人面前出现,但是每日给它备好的吃食都会在次日消失得干干净净。陆轻鸿也很有耐心,一直这样喂了它两个月,才渐渐获得了小猫的信任,从能看到那抹橘色身影,又到可以靠近它三步,再到能摸一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每一步都需要在小橘猫做好充足的准备后才能朝前走,他并无怨言。直到最后,它变成黏人的小猫,日日贴着他的床边睡觉。

在他眼里,再次重逢的陈昭宁就像是一只警惕的小猫,不信任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他就像是当初养猫那样,一点又一点地给予她所需要的信任与安全感,直到陈昭宁自己相信,他和侯府是安全的避风港。

但她毕竟不只是猫,还是他爱的人。除了让她信任自己外,为什么不能让她注意到自己作为男人的立场?陆轻鸿几乎尽其所能,就为了能让她眼中出现自己的身影。

不论是滴水穿石抑或是十年磨一剑,只要他活着,他就不会放弃。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近乎魔怔的执念是从何时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的。只是,如果没有陈昭宁,他或许在战场上就不会如此一往无前,他的身后守护着的可是她和万家灯火。

思绪一瞬间飘散,似是穿透了数年的光阴,又回到了他们的年少时。那些陈昭宁或许不记得、不知晓的回忆,是陆轻鸿一直牢牢珍藏在心中的秘密。那些全是他眼里独一无二、鲜活亮眼的她。

陈昭宁看着神情变得无比柔和的陆轻鸿,不知他心中所想,她只是静静与他四目相对,没有躲开那墨色眸子中的爱意。

“你说了要告诉我的,干嘛不说话?”她作势皱眉,不满地哼了声。

陆轻鸿抬手,修长带有薄茧的手指抚摩着陈昭宁的脸颊,“我原以为你喜欢的是江风那样的男子。”

“……”陈昭宁疑惑地眨了眨眼。她至今也认为自己该喜欢那样清风明月般的正人君子,难道不是?

“是我对自己太没信心,所以才想处处效仿他投机取巧。”陆轻鸿又出言解释。

“你,当时做了什么?”她被勾起了好奇心。结合晚膳时陆江风与他争吵时的对话,陈昭宁很想知道那时的陆轻鸿究竟是怎么“效仿”陆江风的。

陆轻鸿忽然勾起嘴角,扬起一个足以迷惑众生的妖孽的笑容,“你确定要知道?那时的你见了我的手段,被我占了许多次便宜,你还不长记性?”

“……”哪有人这么聊天的!如此坦诚地将他的“恶行”诉之于口,也不知是他有恃无恐还是其他。

陈昭宁果真萌生退意。

“不告诉我算了,我迟早会想起来。”

陆轻鸿的笑容忽然黯淡了一些,明明是同样的眉眼,陈昭宁偏偏关注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她的心情似乎也因此被牵动着,隐隐有些不忍。

“你别哭啊……”她喃喃道,伸手捧起了陆轻鸿的脸。

“谁哭了。”他仅用一根食指就点着陈昭宁的眉心将她推远,“我本就对你心存歹念,你既不愿意同我亲近,还是离我远些。本侯的定力不好。”

“你分明上次还说你定力好!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

“本侯乐意,你管不着。”其实还是碰到她才容易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从以前开始便是如此。

屋内的烛火随着时间流逝,不如起初明亮。陆轻鸿见时间不早,退出了她的房间,临走前他回身叮嘱,“被子盖好,早些睡吧。”

“你……不留下?”陈昭宁问他。

“不了。我能跟江风一样让你安心,你不愿的事,我同样不会逼迫你。”陆轻鸿微笑着说道,“所以,你应当多考虑留在侯府的事。”

“……”好端端的夜谈,不知陆轻鸿为何硬要几次三番扯上陆江风,明明她只想与他一人说话,只迫切想知道有关陆轻鸿的一切。

或许是今晚见了他那过于妖冶的笑,又或许是二人许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这么多的话。当天夜里,陈昭宁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只有他们二人的相处点滴,从他们被赐婚到最后陆轻鸿的不告而别。梦的尽头,却是陆轻鸿战死沙场,魂归天地。满眼是如山的断肢残骸,她不顾可怖血腥的肮脏,在艰难爬到尸体的山顶时,那里仰躺着的是浑身伤口的陆轻鸿。

见到她来,动弹不得的陆轻鸿嘴角流淌着鲜血,双眼失去焦距,只断断续续地道了一声抱歉就撒手人寰。

她在梦里尝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她从白天哭到黑夜,想努力将他的尸体从异国他乡带回家,却是徒劳。最后,她决心留在陆轻鸿身边,不问其他,只等着自己生命的尽头。于是,天地失色,世界堕入无边的黑暗。

她也跟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有熟悉的梅花香气将她包围。

“陆轻鸿,你不要死……”她梦中呓语,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从听到哭声时陆轻鸿就被护院请了回来,虽不知她是在做什么梦,但那痛苦皱眉的模样显然是梦魇了。他亲自点上了安神的熏香,抱着她,握紧她的手,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只想她能安眠。

乍一听自己的名字,陆轻鸿为她擦去眼泪,将她搂得更紧。“笨蛋,我好得很。你还没亲口说过喜欢我,就算下了地狱我也要斩了阎罗回来见你。”

*

今年的年关不好过。

皇帝病重,几乎免去了所有的朝政事务,有关事宜全由承王和太子一并处理。大多数官员宁可与承王打交道,也不愿自己的事务经过太子萧思敬的手。原因无他,萧思敬对于尚未站队的观望派是不遗余力的打击。轻则拖延批复,重则借题发挥处处找茬。

京城里不少上了年纪的官员日日熬红了眼,依照萧思敬的意思修改,结果得到的还是需要再次完善的答复。

大家私底下怨声载道,却无法抱怨。谁让他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呢?恰逢此时,许相那边又隔三差五请中立派官员吃茶,为的也是拉拢一部分尚未下定决心又禁不住折磨的墙头草归顺。

双管齐下,真正的中立派便少得可怜,尽管萧进还未驾崩,但他多年栽培的官员几乎已经自觉地选择了日后要跟随的主子。

这些事暂时还未传到他的耳朵里。

等萧思敬的第一步行动告一段落,他便不再满足与萧元衡分庭抗礼之势。隶属于孙家的军队兵力,绕过了孙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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