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股微微膨胀的气流,像潮水般漫过来,一点一点,打湿她的脚尖,淹过她的膝盖,仿佛要将她整个儿吞灭。

啪的一声,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惊得她心尖一颤,慌忙低头,避开那罂粟般似笑非笑的眼。

“孤并非厌恶盛小娘子,只是不愿她被人利用罢了。”这次他没叹气,而是将一些本不该对外人道的事,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盛家刻意所为。

盛家本非大户,但这代家主眼光好野心大,十几年的功夫就爬到列侯金字塔的顶端。这要归功于墨袍的哥哥宇文縯。他不负岳父期望,一路过关斩将,眼看就要龙袍加身,却在紧要关头被人砍了致命一刀。

好在盛大叔深谋远虑做了两手准备,在投资大哥的同时,也不忘讨好他身边这个沈默寡言,杀伐果断的弟弟。

从盛小姐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偷偷给她洗脑。洗着洗着,她就觉得,自己对子文哥哥的爱,比海水深,比天空永恒。

可惜大叔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子文君不仅对女人没兴趣,对皇位更没兴趣。为兄报仇后,连想都没想,就拥立十二岁的侄儿为帝。甚至连摄政王一职都是文武百官跪着哭着求了他许久,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爱情是自由的。李婳不知道盛小姐的爱是否盲目,但清楚地知道,不能因为怜悯盛小姐,就去道德绑架墨袍,让他去接受一个不喜欢的人。

虽然墨袍最近的态度让她非常为难,但在盛小姐追他这件事上,自己终究是因为闲着无聊,添过一把火的。既然真的不喜欢,那让盛小姐早点死心,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件助人为乐的事。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孩的岁月蹉跎不起。

“君为何迟迟不婚?”见他眸光微动,忙道:“别误会,我无他意,不过以为,在君乡,以君之年岁,当儿女满堂了。”

他点了点头,汗颜道:“娘子所言甚是。孤少时游学于外,未几,烽火四起。今万事俱备,唯欠一人。”话毕,很自然地反问道:“娘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一种很奇怪的相亲既视感。但这个问题是她提起的,人家都这么诚恳地回答了,总不能卑鄙地转移话题。

“我今年二十一,尚未婚嫁。我乡婚嫁自由,父母兄弟皆不干涉。二十一成婚,于我乡,属早婚。我长兄三十成婚;二兄与子文君同岁,尚无心仪女子;三兄四兄素来风流,红颜知己无数,不知何时方肯成婚。”

“孤虽手足众多,然连年战乱,如今唯余长姊与幼妹二人。”

李婳觉得,墨袍要是挑战演艺圈,绝对可以凭借‘美惨’人设一炮走红。看那令人心疼的破碎感,绝不是她那个影帝四哥能模仿的。

“为何不与姊妹同住?”

“姊妹已出嫁,自不能与孤同住。况且他日孤若成婚,姊妹久居府中,恐不利吾妻。”

真体贴!虽不知他最终能不能讨到老婆。不过,听他这么一说,突然就对他的择偶条件有些好奇。只是这个话题太敏感,怕弄不好会把自己给绕进去(大概率是她自恋),便忍下不问。

可惜她低估了酒精的力量。

随着‘苍梧清’一杯杯下肚,她渐渐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对面何人。

她酒量不错,酒品也好,不会大哭大闹发酒疯,更不会一头栽倒睡死过去,就是会随着酒精量被慢慢打回原形。打回原形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说得好听点是恣意随性,说得难听点是刁蛮任性。

比如,老板还在之乎者也,她就不耐烦了,劈头一句:“不喜这个,不喜那个,那你究竟喜哪个?”

他眸光一深,“孤心悦乐观豁达,心地纯善,性情开朗之女子。”

李婳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此处女子多居后院,如何修成豁达开朗之性情?”见他黯然神伤,又有些于心不忍,一边安慰一边继续泼冷水:“别急,别急,多寻些时日,总能寻得。但,这样的女子,多在市井,君岂能娶市井女子为妻?”

“为何不可?”他又开了一坛酒,给她斟满。

李婳浅饮一口,如实说道:“君与市井女子门户不当。若携妻赴宴,带名门闺秀自是胜过市井女子。君既身居高位,自当承其重责,故有些事,实难尽善尽美。”

他深深地看着她,突然问道:“若孤聘卿为妻,又当如何?”

“自是不妥。”

“有何不妥?”

“我不知此乡之俗,子文君娶了我,恐多烦扰。而且,我也不喜。”

好了,话到这份儿上,好像也没说下去的必要了。可子文君是谁?虽然李婳那番话说得确实没心没肺,但那就是事实,他们的关系本来就陷在死局里。他要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当初就不骗她下山了。

“娘子所言甚是。不知娘子在乡,可有心仪之人?”

其实李婳并不是刻意拒绝他,只是聊着聊着,就把话给聊死了。为此,她多少有些歉意,所以回答他后面的问题时,态度就真挚多了。

“我乡虽婚嫁自由,但我家非也。我曾喜一同窗,与他外出用膳,被家人知晓。长兄究其族谱,二兄遣人尾随,三兄纵无赖恐吓,四兄以美色试探。几番折腾,险些害我同窗退学。如此一来,我便不敢有心仪之人了。”

他笑了,笑得相当开怀。

李婳对此非常生气,不知怎么一想,指着卧榻,恼羞成怒:“速取衾来,想冻死我吗?半夜寻我饮酒,得了风寒找你算账!”

他看了眼案上漏刻,愣了一下,立刻起身,“夜已深,娘子且去卧榻歇息,孤归矣。”道貌岸然,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真的很讨厌!

“不行!”李婳气急败坏:“子文君欺人太甚!想来则来,想去则去,此乃客栈乎?”

他忍俊不禁,上前一把抱起她,将张牙舞爪的女孩轻放于卧榻,眼角弯弯地说道:“孤之过,下回定当赔罪。娘子若气难消,任凭责罚,孤绝无怨言。”

现在不是消不消气的问题,而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的问题。其实刚才挣扎时,一不小心左胸落入魔掌,为了防止坠落,那人本能一握,于是被捏住的瞬间,脑海里瞬时闪过一帧帧靓片的高潮画面……

宇文秀面不改色地看了眼灵魂出窍的女孩,动作轻柔地为她盖上被子,镇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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