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景行回来了，带了刑部的差役和文书。张兰芝和小蝶一人一个小包袱，便是所有家当了。
几人分乘两架马车，在差役护送下到了刑部。
小蝶怯生生地抓着张兰芝的衣袖，张兰芝牵起了她的手，走进了刑部大门。
李兵已经交代过人，先把她们安置在女牢的单间，狱卒也被叮嘱过，不可怠慢。
“委屈姑娘了。”赵承煜拱手道。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李大人，”张兰芝屈膝施礼，抬眼望向李兵：“我可以见见我父亲吗？”
“稍后安排。”李兵点点头，随即挥手让人先带她们走了。
“殿下请去我那里说话。”李兵引着赵承煜两人去了尚书内室。
李兵请赵承煜和卫景行坐，开门见山道：“殿下，曹成今日出城了。”
“他去哪了？”赵承煜急忙问。
“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今天一早，就有人从曹成府里搬东西，往马车上装，马车装好了就往城外去了。午后，曹成也带着几个人，骑马出了城，往南边去了。盯梢的人回来说，他们往车上装了不少东西，看样子，是准备出远门。”
“他难道察觉了什么？要畏罪潜逃？”赵承煜看着李兵，问道。
“很有可能。”李兵点点头。
“曹度大人什么反应？”卫景行问。
“曹尚书今日早朝后，便一直在户部，此时应该还没有回家。”
“李大人，有派人跟着吗？”
“派了人，但只能远远跟着隐匿行事。曹成同行的人，功夫看着不一般。”
赵承煜脑海中冒出周全口中的黑衣死士，眉头皱了起来，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李大人，曹成府上，可能豢养了死士。”
李兵闻言大惊，又恍然大悟：同行的人，多半便是那些死士了。李兵又不解地问道：“殿下是如何得知的？”
赵承煜看了一眼卫景行，卫景行点点头。卫景行便将去查案、被跟踪、周全反跟踪之事说了。
“胡闹！你们怎么能以身犯险！”李兵一拍桌案，把卫景行和赵承煜惊得一愣。
李兵自觉失态，一时又压不住火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
“你们几个小孩这么跑过去查案不是胡闹吗？对方什么底细？你们玩的过他们吗？”李兵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还是忍不住埋怨：“这种事找我啊，陛下不都说了联合办案吗？”
卫景行讪讪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赵承煜也跟着端起茶杯，啜饮起来。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李大人？”
赵承煜轻轻唤了一声，不等李兵回答，便转换了话题：“你准备何时安排张文清父女见面？曹成跑了，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了。”
李兵恢复了刑部尚书的沉稳：“现在就安排，先让他父女俩单独见一见。我们见机行事。”
他又看向赵承煜，郑重说道：“请殿下相信臣，臣还有几分能力，不至于让殿下和公子们往前冲。以后，这种事，交给臣办。”
赵承煜郑重回道：“好。”
牢房的通道被昏暗的壁灯微微照亮，李兵走在最前，后面跟着提着食盒的张兰芝和小蝶，张兰芝担心小蝶一个人在女牢里害怕，便求了李兵准许，让她一起。赵承煜和卫景行走在最后。
李兵停在了最末间牢房几步远的地方，转身对张兰芝说：“你们父女说说话吧。”
张兰芝屈膝一拜，道：“谢谢李大人。”她又回头看了看赵承煜，赵承煜冲她点点头，张兰芝欲言又止，随即转身走到尽头，进了牢房。
赵承煜听见脚镣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张文清颤抖的声音：“兰芝，你怎么在这？你怎么……”
牢房的门在张兰芝身后关上了，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父女两人抓着对方的胳膊，目光上下打量着彼此，嘴唇颤抖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蝶怯生生地拉了一下张文清的衣摆，张文清低头看见小蝶，双眼更加模糊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小蝶的发髻，又抬头看看张兰芝。
“我把家丁都遣散了，小蝶还是跟着我。”
张文清看着自己女儿，他一直以为她还是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已经长成一个会料理府宅的大人了。
小蝶提起门口的食盒，又拉了拉两人，示意他们坐下，她把食盒打开，碗碟一一摆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盘子里的菜，还不忘把筷子往两人手里塞。
张文清和张兰芝无声地看着小蝶的动作，眼前都蒙着一层水雾。
张文清把一双筷子放到小蝶手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小蝶，你也吃。”
小蝶欣喜地接过筷子，埋头吃起来。
“她跟你小时候真像，真乖。”张文清低下了头，摆弄着手中的筷子，迟迟没有落下。
张兰芝的声音突然响起：“爹，太子殿下和李大人派人保护了我。我现在很安全。”
张文清手中的筷子一抖，他依旧没有抬头，筷子颤颤巍巍地去夹面前的一块肉，放到了张兰芝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小蝶碗里。
张文清浑身颤抖，手中的筷子不听使唤，他想再夹一块，却怎么也夹不起来。
张兰芝轻轻夹起那块肉，放到了张文清碗里。
“爹……”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张文清手中筷子落地，掩面哭泣起来。
哭声穿越了过道。赵承煜等人还站在原处，那哭声让通道显得更加安静。
赵承煜看见旁边牢房里一个躺在草席上的犯人，本是麻木的脸上，一双眼睛逐渐睁大，好像透过那哭声，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双眼渐渐弥漫上了绝望。
过了良久，张文清哭声渐止。
张兰芝擦了擦眼泪，道：“太子殿下说，曹成今天跑了。他护不住我，也根本就没想过为你保全家人。”
张文清错愕地看着张兰芝，从后者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坚定。
“爹，错了便是错了，不可一错再错。这是我小时候你教我的。”
张文清双手抱住头，痛苦地呢喃道：“我错了，可我还有回头路吗？”
“爹，无论生死，我陪你一起担。”
小蝶看着面前抱头痛哭的父女俩，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过去，一双稚嫩的胳膊抱住了他们。
“兰芝，告诉殿下，只要可以保你平安活着，我就都招。”
张兰芝从牢房里走出来的时候，三人还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近。
“殿下，李大人，父亲求见两位。”张兰芝眼神里除去悲伤，还多了两分坦然。
她又道：“父亲有罪，如果圣上能看在他坦白的份上宽宥几分，民女感激不尽。如若不能，我们便来世再续这父女缘分。”
三人皆是肃然。
差役把张兰芝和小蝶带走了，三人伫立在原地，望着那两个单薄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殿下，我们去刑堂吧。”李兵先开了口。
刑堂点起了灯，张文清再次跪在堂下的时候，比几日前更加憔悴了。赵承煜叹了一口气，不忍心去看。
李兵拍响了惊堂木，道：“张文清，你要如实招供，不得再有所隐瞒。”
张文清缓缓抬头，看了一眼李兵，又看一眼赵承煜，祈求着说：“请太子殿下、李大人，先答应罪臣一个请求，保护小女，保她平安。”
赵承煜手指在袖中搓弄着，他也想如此，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李兵率先开口道：“张文清，你身为朝廷命官，一开始就知道你做的事会牵连到她，但你还是做了，你口口声声为了女儿，却一手将她推到了如此地步！你还有脸提这个要求？”
张文清听到此言，浑身颤栗，眼泪顺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流下，他抖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不保证能护住她。张兰芝她深明大义，她在为自己争取活路，也在为你争取活路。”赵承煜看着张文清，又道：“人只要努力活，选对了路，就有希望。”
张文清怔怔地看着赵承煜，眼泪慢慢止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道：“罪臣明白了，我说。”
张文清从曹成第一次找到他开始讲起，木炭、铁矿的利益链条在赵承煜眼前展开。曹成充当了崔家的中间人，依仗着父亲的身份，一边和世家谈判，一边笼络朝廷官员，钱财都不过他手，明面上看都是正规采买，但张文清和商号都要定期向他上贡。
此次官窑爆炸案，幕后黑手便是曹成，张文清曾极力阻止，曹成发觉张文清不听话以后，直接通过百顺堂控制了陆大和陆庆，引发了事故。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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