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庄园迷雾 好香。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啊……
如此香甜的气味。
是从温热的血肉里散发出的味道。
密密麻麻的血丝不断攀爬，直至蔓延到眼白表面，圆形瞳孔狰狞地鼓动收缩，最终挤压成尖锐的竖瞳。
邪恶的猩红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侵占，强烈的、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几乎要冲破血管。
穿着得体的贵族们看起来依旧身姿优雅，但原本宝石般剔透的眼睛却变成了魔鬼才会拥有的骇人的血色竖瞳。
津液不断从口齿中分泌，又立刻被急切地吞入腹中。
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是时不时地传出几声奇怪的吞咽声。
此时，由枝正扶着墙面，步履艰难地挪向最近的座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啊啊啊啊啊！妹宝快跑！！！]
[他妈的有没有搞错？这还是我认识的那群傲慢到恨不得鼻孔朝天的血族吗？怎么个个都跟饿了八百年的狗一样！]
弹幕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滚动着。
可惜的是，直播间再热闹由枝也看不见。
那么，是怎么发现的呢？
最初，由枝只是有一种古怪的预感，也许可以称之为危险来临之时第六感发出的警示。而后，若有似无的吞咽声逐渐逼近放大，终于明显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由枝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一双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血瞳。
心跳在这一刻停摆，烛光折射出扭曲的线条，世界颠倒错乱，周遭的一切好似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天鹅面具之下，猩红的双唇一张一合。
耳朵仿佛失去了捕捉信息的能力，由枝无法分辨眼前这只披着人皮的怪物说了什么。
它急切地伸出双手，尖利的黑色指甲就要扼住由枝的喉咙。清新淡雅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其中却还夹杂着一缕难以忽视的腐朽腥气。
那是腐烂血肉的味道。
只需要闻过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忘记。
像是来自于某种沉寂了百十年的秽臭腐物，那气息驳杂顽疴到了让人心惊的地步。
由枝恍然惊醒，肾上腺素飙到极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转身狂奔。
但在看清前方的那一刻，她陡然停下脚步。
数不清的怪物从四面八方围过来，一点一点逼近。
它们穿着得体，单看衣着，全部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贵族，但此刻它们的面目却是难以描述的狰狞扭曲，其中还混杂着急不可耐的对进食的欲望。
似乎是忌惮着由枝身后那家伙，怪物们停在不远处，急躁地推搡嘶叫。
原来，这群怪物和人类社会一样，也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由枝竟然冷静下来，还分神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怪物就快要追上来，她再也顾不得其他，趁着躲避的空档粗暴地扯下衣裙，一股脑地往它们砸了过去，连面具和发冠都扔掉，只留下一件贴身衬裙。
由枝仗着自己娇小的身体，灵活地穿梭在桌椅间，和怪物们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最后找准时机，成功蹭到了一根大理石柱下面，她双手捋了捋不存在的袖子，熟练地往上攀爬。
原本由枝是不会这个的，她向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大一时她在同专业学姐的强烈推荐下报了一学期的攀树课，自此对此项技能掌握得炉火纯青。
一鼓作气爬到高处，由枝低头回望，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全都围着柱子底部打转。
最前方的是由枝一开始碰见的那只怪物，一番你追我赶之后，它的天鹅面具不知掉到了哪里，露出一张典型的白人女性面庞。
此刻，她正阴沉沉地盯着由枝。
但很显然，她并没有办法立刻将由枝从柱子上弄下来。毕竟，优雅的贵族们总不会去学习爬树这种一点也不优雅的技能吧。
由枝自以为暂时安全了，心底紧绷的弦松开，顿时腿脚发软，只能更加用力地环抱大理石柱，像只树袋熊一样，将四肢都缠绕在柱身之上。
她在心底算了算时间，宴会差不多就要开始，到时传说中的维特利亚公爵一定会出现。
作为受邀而来的客人，也许她可以试着从公爵那里找到生存的机会。
但紧接着，由枝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领头的女人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她随意抬了抬手指，红唇轻启，“把她抓下来。”
人群中立刻蹿出一道快到模糊的影子，一米，两米，不断向上，与由枝之间的距离在短短几秒之内无限缩短。
最终，这道黑影停在了与由枝齐平的半空。
刺眼的烛光下，一切都无所遁形，包括怪物嘴中沾满涎水的獠牙。
利爪朝着由枝抓来，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许许多多念头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却什么也抓不住。
她只能惊恐地看向越来越近的怪物。
“你们在对我的客人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与此同时，怪物的攻击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停了下来。
黑色的利爪几乎就要碰到由枝，透过单薄的衣料，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上面阴冷腐朽的气息。
被不知名力量禁锢住的怪物在短暂的滞空后急速下坠，狠狠砸向地面。
小提琴与钢琴交织奏成的乐曲不知从何地传来。
宴会开始了。
与其他人的复古装扮不同，来人穿着一身极具现代感的黑色西装。
男人看起来很高，目测一米九左右，肩背挺阔，一头短发利落地向后梳起。
他的上半张脸被黑色的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淡蓝色眼睛。
在他脚边，是由枝曾见过的粉兔子，也就是将她带到这里的庄园使者。
那么，这个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维特利亚公爵，传闻中的“红眼恶魔”。
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陷入混乱狂躁的贵族们全都惊惧地瑟缩着。他们不再跃跃欲试地想要抓住由枝，而是谦卑地俯身行礼，如同潮水一样四散退去。
领头的吸血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由枝，而后优雅地躬身远离。
男人停在原地，并没有靠近由枝，反而是那只粉兔子一蹦一跳地凑了过来。
它仅仅用后肢站立，伸直了身体，努力仰头看向高挂在石柱上的少女，似乎是在好奇少女是怎么跑上去的。
在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的注视下，由枝忍不住率先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抠了抠石柱上的浮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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