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这情况也实在没有办法。你上去上大学不仅要学费，还得生活费。吃饭不花钱啊！
这哪哪不是钱？刘桂兰还是不准备让苏晚上学。
苏晚眼泪已经掉下来了，这么大的姑娘，已经不想再跟爸妈有一句争辩，更不想再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发生上次那样的争吵。
她只是在据理力争。
刘桂兰缓了一下，坐到客厅的椅子上。你真是要上，也可以，“你看要不就是晚一年上学，这一年，你可以陪着你弟复习复习，到时候苏强开学了，你再去干点零工，挣一年，也就够你的学费了。”
苏晚听到她妈说出这样的话，自己压根都没有想到，刘桂兰竟然想着让她晚一年再上学。
晚一年，不说别人怎么看，就连苏晚都清楚，一年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一旦耽搁这一年，婚约、招工、旁人的说闲话，一件件都会压到自己头上。县里和她同龄的姑娘，不少人这一年就要定亲出嫁。一年的光阴，足够把她所有的念想消磨干净。通知书有期限，未必能保留一整年，就算可以，人心熬不住。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直接否定。就是没钱上，自己去借，也不会晚一年。
刘桂兰一听到她说要借钱上学，脾气立马上来了。
她妈愣生生地盯着苏晚，“你去问谁借？你那不是几十块钱，也不是一百块钱，是好几百，谁会借给你？借了，你指啥还？最后不还是坑了爸妈还有你弟弟。”
“你心不能这么狠，你弟弟可还是个学生，怎么，你要坑这一家子，以后给你还钱，让你弟弟以后养你。”
这天是要倒过来了吗？姑娘家家的，你别不满足。其他的我们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让你缓一年上，已经是我和你爸商量好的最大让步。不然你就啥都别想，老实等你弟开学，你就去我那厂里先干个临时工。
苏晚根本接不上话，她只顾得掉眼泪。喉咙堵得发疼，一开口便是沙哑的颤音。她心里翻来覆去想，自己从来没有要求家里无条件供养。幼儿园的工资、摆摊挣下的钱款，她手里攒下的每一分，全是自己起早贪黑熬出来的。她没张口要家里一分额外的补贴，只求家人不要拦着她的去路。可这些话堵在胸口，被刘桂兰一连串的质问压得说不出口。
她不愿意再听刘桂兰说一句话，准备起身就离开这个家，却被刘桂兰一把拉住。“怎么你还想走，你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那钱哪是那么好挣的，上次卖帽子的事，你觉得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吗，不要就挣那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不知道大小了。”
苏晚被她妈拉得胳膊都是痛的，手腕处被攥出几道浅浅红印。她用力挣了两下，挣脱不开。为什么想要读书，在这个家里就成了不知足、不懂事？为什么弟弟想要电视机，家里宁可借钱也要满足，轮到她求学，处处全是阻碍。
苏晚大声哭出了声。
刘桂兰眼看着闺女一根筋，压根懒得再跟她说，直接朝里屋喊：“苏强！出来，看着你姐，别让她乱跑。”
——
苏强从屋里磨磨蹭蹭走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块啃剩的红薯。
苏强可从没想过自己要上大学，就连高中他都不想上，但他唯独清楚，自己要是不上高中，之后根本没法进厂里上班。就是再怎么着也要把高中读完。
他就是不明白，姐姐脑子到底是多么蠢，上班多好，每天上下班，回来有吃有喝，还不用自己干，何必去上那大学，学那让人头疼的知识。
有个班上，不就行了。他是真觉得她这个姐姐学习学得生搬硬套，其它啥也不会。
实际苏晚还真是有点不太灵活，不过也只是和她这个弟弟比才显得如此。
弟弟是很聪明，可惜就是太活跃了。人情世故、做生意看人，苏强无师自通；苏晚完全是踏踏实实，认准一条路便闷头往前闯，不懂得迂回圆滑。
让苏强给苏晚说，无疑又是火上浇油，甚至泼了更大一盆冷水。
苏苏强嚼着红薯，站在一旁，大大咧咧开口：“姐，我觉得妈说得没错。晚一年又不是不让你读。在家待一年，挣够钱再去，有啥不行？再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总归还是要嫁人。陆铮哥工作那么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比啥都强。”
这番话像一块冰冷石头砸在苏晚心上。连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不能够理解自己。
苏晚不想再做任何无力的争论了，她转身跌跌撞撞回了自己屋里。“哐”的一声，木门被她从里面合上。
她躺倒在硬板木床上，闭上眼睛，泪水顺着太阳穴流过耳朵，浸湿一小片枕席，半点也不想动弹。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燥热的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那幅百家布窗帘轻轻晃动。一块块拼凑起来的旧布料，都是从前家里日子拮据的时候一点点攒下的边角料。过往零碎记忆浮上来：小时候有好吃的优先留给弟弟；新衣服永远轮不到自己；自行车出事挨打，无人听她辩解。一桩桩旧事，此刻全部涌上心头。
可她心里也清楚，母亲并非全然铁石心肠。会在她下班晚的时候给她煮一碗热面条，她起疹子的时候，也是刘桂兰心急火燎骑车带她往诊所跑。只是在过日子的权衡里，儿子的前途永远排在第一位，她的理想只能往后靠，甚至直接舍弃。
苏晚仰面望着屋顶糊着的旧报纸，油墨已经泛黄发脆。
不行还是去找个临时工干着。
教弟弟也不是非得从早学到晚都要看着。
她心里慢慢盘算，就算不能全职摆摊，也得挤出时间挣钱。幼儿园已经辞掉，再找一份零碎活计，工厂临时工或者继续抽空跑市里进货倒卖小物件。只要多攒一分，离学费就近一步。晚一年上学她绝不接受，可当下硬和家里撕破，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通知书还没有正式拿到手里，一切都悬在空中。
屋外传来母子二人说话的声音。刘桂兰叮嘱苏强，好好温习功课，不要被姐姐的事扰乱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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