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上腾地红了。

钟情之至,难以割舍……

她愣愣地看着程殊面上的神色,分明清澈坦荡,没有丝毫暧昧之色,可那几个字却反复回荡在耳畔,痴痴切切,难以消解。

她的年纪还太小,也只在长安街角买过一本讲风月情事的话本,还没翻过几页,便被先生发现,黑着脸没收了。

情之一字,于她还太遥远,太深邃,像天边触不可及的云朵,一天一个模样,千变万化,捉摸不透。

至于男女之事,那些粗蛮野兽般疯狂凶险的交/媾,在她幼小的心底,甚至是荒诞可怖的。

萧梨猛地从他怀里跳脱开,惊慌失措:“先生怎么会喜欢我!”

“殿下莫怕,只是做一场戏。”程殊急急解释,玉白面上强撑出的那片光风霁月,也在隐约薄红中缓缓碎裂,眼睫微垂,露出内里的不自然:“臣为汉人,却占了右相尊位,与胡臣们素不相容。他们攻讦臣,抓了臣什么把柄,甚至臣真正是怎么样的,都不重要,关键是呼延烈怎么看。只要呼延烈相信臣私藏您是出于男女之欲,而非别有二心,这场危局便可以大事化小。”

“明晚呼延烈将于宫中设宴,调停臣与呼延狄之怨。臣斗胆,想请殿下随臣一起去,做一场戏给呼延烈看。”

萧梨稍稍安定下来,又莫名觉得羞耻,十分艰难地开口:“可我要怎么演,才能让呼延烈相信?”

程殊清咳一声,声音也低了下去,几不可闻:“臣会教殿下怎么做。”

萧梨不解,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怎么做?”

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程殊反倒更说不出口了。他在原地僵了一会儿,才伸手轻柔地拉过萧梨,不太顺畅地将人揽进怀中,低下头,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缓缓凑近怀中人嫣红的唇瓣。

“臣失礼。”

萧梨瞪大了眼,怔怔地看着眼前人放大的俊颜。

太近了,鼻尖相贴,呼吸可闻,先生的气息很轻很淡,像明春三月的薄雾烟雨,还带着草木枝叶的清浅淡香。

可也太近了,先生素来待她尊重守礼,她从未与他离得这样近过,近到甚至能看清楚他一根根纤长分明的眼睫,以及那片浓密织影下,恍如寒潭幽月般深凝的眼眸。

得益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先生不笑的时候,也会让人觉得春风拂面,温柔动人。只是很少有人能透过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清,其实先生的眼底,一直是霜冷而坚定的。

尤其在那场大病之后。

像塞外披着风霜皎然升起的月,漠漠千里独照,既清冷,又孤远。

可这一刻,那双眼是那样专注。深邃冷寂之中,仿若冰川初融,隐隐漾开一丝她看不懂的迷离波光;又像无边的暗潮,分明汹涌,却被强自压抑着,一点点向她漫来,渐要将她浸没。她抖了抖,那抹不平静便转瞬即逝,恍若一场幻梦。

萧梨忽觉心口一阵无端乱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让她涨红了脸,难以呼吸。

双唇相接,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她听到先生在她耳畔说:“男女之间情之所至,便有此举。”

-

一日后,洛阳宫中,夜宴。

此次呼延烈摆下私宴,只携了两位后妃,邀了程殊与呼延狄二人出席,一派轻松随意之态。苏缇兰仪态雍容,居上位左席,呼延烈则搂着原本应居于右侧的宠姬张夫人,姿态狎昵,调笑声不绝于耳。

下方两侧,呼延狄与程殊则一左一右,相对列席。

呼延狄左眼的刀伤已经痊愈,蒙了只黑布眼罩,更显凶煞逼人。他来得最迟,一入席便狠狠剜了对面的程殊一眼,见他竟还堂而皇之地带着侍女打扮的萧梨,独眼里凶光更甚,斜挑了眉,唇角凝着丝狰狞冷笑。

席上珍馐美酒俱全,胡庭里没那么多讲究,呼延烈随口招呼了几句,便开始饮酒吃肉。

晚宴初开,丝竹轻缓而起,数名容貌艳丽、衣饰暴露的舞姬鱼贯而入。她们个个身量修长,腰肢纤软如柳,踏着轻盈的舞步,随鼓点缓缓旋转,裙裾飘曳生风,顾盼间风姿勾人。

程殊依旧端坐,神色清冷,满殿的衣香鬓影似乎都与他无关。他身侧的萧梨却黑沉了面色,程殊给她夹菜也置之不理,双眸窜火,刀子似的扎向席前几近半裸、触手可及的舞姬们。

酒过三巡,宴上气氛便渐趋糜烂放纵。丝竹急促,笑语喧哗,一名火辣的舞姬捧着盏葡萄酒,边舞边俯身送至呼延狄唇畔,被呼延狄反手一拉,便娇笑着跌坐至他怀中,任他粗粝的手掌在雪白肌肤上肆意游走,双颊酡红,细吟出声。

亦有舞姬捧着鲜果送至程殊席前,纤指捻起一瓣红润果肉,笑意媚人,欲送至他唇边。程殊摆手推拒罢,转头便见萧梨已气成了一只炸毛的小兽,面上不禁露出无奈之色。

呼延烈眸中露出一分兴味,连张夫人送至唇畔的酒也不饮了,目光扫向下方席间,不断在程殊与萧梨之间徘徊。

程殊的那名婢女的确貌美非常,皮肤瓷白细腻如雪,樱唇嫩红不点而朱,最让人心动的是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澄澈灵动如山间的幼鹿,千娇百媚自那段纯质无辜中浑然而生,让人一见便忍不住想要占有摧折。

而他那位素来稳如泰山,火急军报递到跟前,眉心也不动上半点的右相,眼见美人含嗔,面上竟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焦恼之色。先是低声慰抚,伏低做小地替她夹了好几回菜,哄了许久也不见人开颜,便伸手欲拉,谁知那婢女竟分毫不顾主君颜面,几次当众摔开了他的手。

到底是男人,他的右相也不例外,只见程殊眸色一沉,便带着怒意扼住美人下颌,硬生生扳转过来,低头强吻过去。

萧梨嘤咛一声,闭上眼,承受着那汹涌的吻。

明知是在做戏,浑身却似有烈火在灼烧。先生的手很凉,身体却热得发烫,与她的体温交织在一起,像燃了一把火,将所有神魂理智都统统烧净。他的动作看似很激烈,真正落到她唇上时,却分外小心,像是怕弄碎什么稀世珍宝,轻得如盛夏平湖间缓缓泛起的涟漪。

可到底是真实的唇齿相接,有清浅的酒气传来,是先生刚才饮的那几杯,连带着熏得她也头脑昏胀,浑身僵硬紧绷,未及吞咽的津液自唇角滑落,顺颊垂下一丝晶莹暧昧的线痕,摇曳在殿中的烛火间,分外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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