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湖畔,卷起一丝凉意。
一辆黑色跑车沿着私家盘山公路、疾驰而上,划破[柏岳相府]宁静到有些过分压抑的氛围。
柏岳相府,陈家祖宅。自百年前就已然存在的贵族府邸。
整座府邸依山而建,背靠山林,不仅能泄洪防雷,而且隐蔽性也极强。当时的能工巧匠依靠地势优势、将内部自然而然地划分成上、中、下三层别院,并且严格按照长幼尊卑,嫡系旁支安排各自住所。山顶单独的茶室则用于族内长老商讨政策事宜,以及重大决策的定夺。
陈澍睨着眼,浓密的睫毛下藏着一双幽深的黑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车速慢慢减了下来。
与此同时,朱红夺目的两扇大门缓缓被佣人推开。
伫立在两侧的石狮口含石球,一动不动,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
陈澍下车后,并未给予多余的视线,抬腿便拾级而上。
刚推开中层院落的门,到了院子里后,陈澍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他驻足,凝神,往西侧厢房的方向望了好一会才将视线回笼。
明亮的月色俯照整个院落。
陈澍的身影在阔落院落的衬托下,显得有些许孤零之感,就连眼底落寞的情绪都无所遁形。
情绪回笼,他接着往前走,拐弯,一直往回廊尽头走去。
“阿霖说明天就到。”婉转悠扬的女声忽然道,像是在回上一句话。
书房内灯火通明,陈澍站在外面,放下了将要轻叩门板的手。
过了一会后,苍松有力的男声传了出来:“陈澍那孩子从小放在老爷子跟前养着,跟族内的众长老关系想必也匪浅,我们的关系又非常淡薄,我想,不一定说得动。”
陈澍唇角轻勾,暗自哂笑。
猜都不用猜,一定是他父亲跟郑伊人在商讨,怎么为了他们的儿子——陈霖,无耻地跟自己索要公司股权。
郑伊人有些气急:“什么叫不一定?!”貌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转换语气,说:“你就忍心看着陈澍手里握着新兴行业的命脉,阿霖占不到半分吗?”
“陈先生。你不能忘了,阿霖也是你的亲骨肉啊。”
“是,那又能怎样?”陈宗嗣仍然用着一副老态龙钟的腔调说:“是老爷子看中他,他又是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那孩子又争气得很,理所当然,新兴资源都朝他靠拢。他要是不松口,难。”
“我不管!”郑伊人无赖道。
“现在倒是急了,当初老爷子要孩子的时候,是谁抱着陈霖不撒手的?”陈宗嗣回问。
“你是在怪我?”郑伊人说着,便带了些泪腔,“当时我还在月子里啊,阿霖又那么小、躲在我怀里,你要我怎么舍得?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会心疼。”
“那时,陈澍也才三岁不到。”
“你倒是感怀上了。”郑伊人谈及此事,咄咄不休道:“活该他死了妈,要我说,江挽枝就是——”
陈澍的眸子就好像深冬的冰湖低,透不进来一点阳光,黑得不辨情绪。
“哐当——咔!!”
门板微微晃动了一下,屋面玻璃上顿时多出了一些水珠的黑影。
“以前的事,休要再提!”陈宗嗣压了几分怒气,后提醒道:“陈澍应该快到了,把你现在这幅样子给我收一收。”
“让人把瓷片收了。”
陈澍重新抬手,轻叩了几下房门。
不急不缓,却自带威压。
房内安静了好一会,最后门板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郑伊人迎面就撞上了陈澍的脸,他朝她颔首微笑,可那道笑容简直阴森到骇人。
郑伊人怔着一双震颤的眼睛,整个人愣在原地,以至于陈澍从他身旁绕过都没发现。
“小澍啊,快坐。”陈宗嗣笑着说。
郑伊人立马回神,走到桌前,随声附和:“是啊是啊,好不容易来一趟,一家人别客气。”
女人面带笑容,脸上却丝毫不见褶痕。
50岁的年纪,一头大波浪卷发,手腕上穿戴着名贵的金镯和玛瑙翡翠,与量身定制的旗袍相得益彰。细闻,甚至可以闻到,从她的那个方向传来的、淡雅且名贵的香水味。
“不坐了。”他淡淡道。
拥有权力的上位者向来如此,不需要跟别人解释什么,只需要说出他的想法即可。
“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掖藏了。”他回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而后起身,坐到一侧的会客椅:“你弟弟明天就落地了,需要在国内有一份像样的职位。”
“你也知道,陈霖在澳洲也是学金融的,刚好跟你同在一个领域。而且你爷爷这一脉孙子辈的,拢共也就出了你们两个,所以我想,能不能让你弟弟进你的公司,刚好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位置级别不需要多高,能进董事会——”
“爸。”陈澍打断他,而后声线冰冷道:“我绝不会为任何人开后门,况且,我们公司的原则向来都是能者居上。再者说,空降一个人进来,光我点头远远不够,董事会里的那帮老家伙,你也知道,并不好搞。”
陈宗嗣心里门清。
他索性没在纠缠下去,而是端起身边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拇指轻碾壁口:“听你三叔说,你购置了一套他名下的房产。”
陈澍的眼神凛了几分。
“你为了那个小姑娘置办的婚房么。”陈宗嗣笑得游刃有余,“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是又如何?”陈澍敛唇一笑,但又带了几分警惕。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她。”
陈宗嗣淡漠道:“就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很喜欢?”
陈澍转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道:“陈霖应该还没过海关吧。”他躬起身,肩膀张开,双手紧紧抓住两边的椅子把手,语气淡然,却极富有威胁性,“嗯,那就让他永远都待在国外,如何?”
“你敢?!”
陈澍:“你知道的,我能办到。”
是啊,他能办到。
对一个几乎没有感情的弟弟,那么杀伐果断的人,又怎么会心软。
一瞬间,空气几乎凝滞。
低气压让陈宗嗣喘不过来气,他不得不张开嘴,贪婪的,大口汲取着新鲜空气。
陈澍转身看了一眼郑伊人,又将视线转回来:“你们儿子自己养废了,那就废了吧。以后,我会给他留一笔信托基金,让他衣食无忧不好吗?”
“不过,那笔钱,估计要等你们死了以后才能取吧。”
脸庞清隽的男人眼底压着阴鸷。
不带一丝温情,赤裸裸的挑衅。
父与子。
父亲终于意识到,他再也无法对幼子施予威压。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耻辱裹挟着这位曾经威严的父亲。
“你!”
陈宗嗣额面青筋凸起,只觉得胸口好似塞了棉花,头晕目眩的、让他想吐。
陈澍眯起眼,玩味似的,好好欣赏了一番后,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往门外走。
“疯子!!”
陈澍闷在胸腔、无奈笑了笑,转身,后又伸出食指置于唇边,比了一个“嘘”、噤声的动作。
“不肖子!!!”
下一秒,陈宗嗣抓起手边的茶具就朝陈澍的头砸过去。
不亚于刚才砸向门的力度,正中陈澍的额头。
几乎是同时,一股股鲜血不断涌出,顺着高挺的眉骨,垂落,浸染了大半张脸。
他又笑了。
茶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浓密的碎发自然垂落,除了一道浅浅的、嘴角的笑容外,便再没多余的面部信息。因此,任谁都猜不出他此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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