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已至,医馆门前的积叶已至金黄。
沈怀玉发现连着半月,每天都能在医馆门口发现一提红木盒装的糕点,与那些百姓们送在的腊肉鸡蛋堆在一起,却又格外不同。
她吃得不甚安心,因为那味道,绝非在她记忆里出现过,却能不经意调动起味蕾间一抹熟悉的感受。她盼着有一日能见到孟念卿,与他那位有些神秘的兄长。
今日谢韫尧朝中有事,不能来接她了。沈怀玉本已做好独自用晚膳的准备,却在刚要动筷时,见男人手提着糕点盒子回来,满载的归。
“听云溪说,近来百姓送来的东西里,你最爱吃的是这些点心,我今日去福香园买了些来,不会太甜,尝尝。”
其实沈怀玉已不大吃得下甜食了,今日已用过许多。
蹲在身前的男人笑眼微弯,发间还夹着一片未坠的黄叶。
沈怀玉用了,甜蜜的香气在口中化开,她赞:“好吃。”
夜里着实用了太多,谢韫尧美其名曰说要消化消化。
沈怀玉一开始不解其意,后来懂了。
罗帐漫开,像一捧无拒的水,将裹在其中的人浸得湿霖霖。
“你收敛些——谢元珩!”
沈怀玉脑里蹦出困惑——她明明已将兴阳滋补的药调减了不少,甚至还上了败火清心的剂量。
可她亲手调的药,似是失灵了。
谢韫尧见妻子神情发愣,颇有不满地在她珠玉般的耳垂上啃了几口,喘道:“怎的在夫君面前还不专心?”
沈怀玉抬眸,一瀑墨发自她下颚处滑落,垂荡至二人身间。
男人喉结用力地滚动一下,做好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在想,给你调的药方全然无用,我的问题。”她指尖拨弄他耳垂,眼色认真。
男人咂着耳垂一路吻至她的脖颈,情动地道:“有没有可能是你那药力不敌我力,对你夫君我无效。”
他真是太畅快了。此前有过同妻子纵些的时候,可她大多数时都沉默,亦或是出于羞赧,咬唇抑住喉咙间欲泻出的清音。
可是今日,他的妻子与他调笑说话,仿若最寻常的小夫妻般,笑闹唇齿之辩。
他等这一刻已然许久。
他就知道他与妻子会举案齐眉、相爱相亲。
沈怀玉一巴掌摁在谢韫尧的结实的腹肌上,硬得她震了震。
谢韫尧亲着她,摸着她,好生诱哄道:“再一会儿,待下一对烛子灭了,好不?”
野.望上脑的人便如被千万虫子啃噬了心神,忘乎所以顶到了头。
沈怀玉气得想笑,再阻拦,“明日我还要去医馆……”
谢韫尧握住她作乱的手,吃嘴子交缠的口水啧啧作响“明日下午再去,我送你去。”
沈怀玉要发火了,她不喜欢规律感与节奏被哐当一下打乱。
加上忽被叼痛了,她木着脸道:“我有些累了。”
谢韫尧听出妻子语气不对劲,与她分开拥抱。
他反复确认:“阿玉是真的累了?”空档里,只那一会儿,沈怀玉视线短暂地瞟去一刻,又迅速地与之分开。
她摆摆手,示意男人走远点,“云溪今日新洗的被褥,你还是去浴室较好。”遂抬手指了指屏风,“那里。”
谢韫尧只觉头上的青筋哐哐跳,什么破烂被子?也配被打发与他自家共枕眠?纵然心里气,却也没法子奈何她,只拾掇了衣服,正要往床下跳。
恰在此时,屋外传来一声惊雷。
沈怀玉心里倏然一震,下意识将小腿收了回来——
秋日里,好端端地打什么空雷?
而当天外洋洋洒洒落了雨,淅沥的雨声探窗而来,清晰入耳。
沈怀玉又意识到这将是个不眠夜。
紧接着第二声雷响又轰地炸起。
还未等沈怀玉捂耳,一双滚烫的胳膊先一步环住她的腰。
谢韫尧顺势将人勾带到怀里,下巴抵住妻子覆着薄汗的锁骨窝。
“说了吧,你这会儿离不开我。”他自鸣得意地说着,又在一声惊雷炸响时,迅速堵上她的耳朵,心疼又亲昵地贴着她面颊喊:“卿卿,卿卿不怕,有夫君在。”
沈怀玉下意识埋在他颈前,男人特有的味道弄得她眼晕,那灼热的、粘腻的味道。
她的身体仍会因闷一声响一声的炸雷颤栗,可较之前已好上许多。
不知为何,沈怀玉潜意识里不习惯这样无间的肉麻,可这些由体肤传来的温热却叫她莫名安心。
那物把她弄得微痒,甚至能令人忽略外头的下雨打雷。
她头一回觉得,打雷不过是与晒太阳、下雪一般的景象罢了,又有何畏惧呢?
沈怀玉调整了呼吸,抵着男人的胸膛闭眼道:“收一收。”
谢韫尧沉浸在这个潮热的拥抱里,顺着妻子脊背抚慰她的同时,也不忘多多善待自己。
听见这句,他微微眯眼,茫然:“阿玉,什么?”
沈怀玉尝试着与他挣开,将手垂在自己身侧,尽可能减少它的颤栗。
耳边是雨水冲刷泥泞夹杂着惊雷的震响,她心底的那一点点震荡愈渐被抚平。
沈怀玉盯着眼前男人好一会儿,微笑着说:“元珩,你瞧,我不怕了。”
一阵更震的雷响声传来,排山倒海的震荡。
沈怀玉手下意识攥紧成拳,却在调整了呼吸后松开,指尖呈一个放松的姿势。
她笑眼温和地看着他,“元珩,我真的不怕了。”
烛火微黯,男人神色莫辨。
好一会儿,她见谢韫尧肩膀似以一个细小的幅度震颤着。
正觉蹊跷,男人已跪上前来,垂头,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十指与她穿插交扣,紧紧相握。
“太好了,阿玉,这真是太好了。”
低哑的声嗓里伴着小声的啜泣,他紧紧搂着她,粗壮的胳膊如一棵遒劲的老树桎梏着她腰身。
泪水汗湿衣襟。
沈怀玉也不知他为何忽然流泪,但当那滚烫的一滴落在她肩头时,心下反而生出几分茫然。
男人眼眶里溢出的泪竟也不是冷的,落到皮肤上反而灼得人皮肤发烫,心也发烫。
她不明白。
*
时间推移,迎来了建康城的第一场落雪。
冬日已至,霜寒露重,沈怀玉素来怕冷,在这窗外漏进来一丝风都能叫人酸牙打颤的天气,她自是要全副武装的出门。
今日一大早,谢韫尧便被陛下唤进宫议事,吩咐裴宁将沈怀玉送去医馆。
沈怀玉特意装扮了番,只为迎接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狐皮大氅披在身上,玉白的毛圈簇拥起一张清俏的小脸,而那梅红的帷帽下,容颜胜雪,乌发明眸。
整个人从乌黑的亭台袅袅下走出时,宛若天山白雪里的一片火枫,清冷里带着丝丝妩媚。
沈怀玉抱着手炉下了马车,许多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却也不敢有人上前来打搅。
一是惧于她身边那寸步不离的带刀侍卫,二则是她气质实在清冷潋滟,叫人不忍心生扰。
沈氏医馆前的长队仍然排得看不见尾。
今日首个接诊的病人是冯红,她肚子已显怀了许多,行动不甚方便。
看到王虎依旧小心翼翼伺候着她,沈怀玉心安了些,认真嘱咐冯红:“此次开的都是滋补药,能在生之前将气血养得足足的便是好。平日饮食多吃些暖身的,生出的孩子也筋强骨壮。”
听了这话,冯红和王虎自始笑得合不拢嘴。
十月怀胎于妇人不易,而生产更是一道鬼门关。
洛阳经五年离乱,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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