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放学后,正和许存说着话的庄小沢到底还是被人在校门口拦住了。

“少爷,请。”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庄小沢看见庄樟林已经坐在里面,正对他露出微笑。

庄小沢皱眉,脸上凝结出寒意:“这是什么意思?”

“爸很想见你,哥……”话说到一半,想起庄小沢上次的嫌恶,又把后半截音吞回去,“你这么久不回去,爸很伤心。”

庄小沢嗤笑一声,想要绕路走开。司机却跟着上前一步,恭敬又不容拒绝地拦住他的去路:“少爷,请上车。”

一副他今天不乖乖上车回家就无法收场的架势。

既然有人想找不痛快,那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庄小沢侧头对许存说:“帮我和小慧说一声明晚见。”

许存点头:“嗯。”

庄小沢坐上车,直到车窗升起,将许存和外界的一切隔绝,庄樟林才不着痕迹地收回探究的视线,可他能感觉到许存还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离开。

那道视线只针对庄小沢。

朋友?庄小沢什么时候也和人有过这种关系?单方面的跟班?不对,还是太亲密了,只是跟班的话,庄小沢不会允许对方靠那么近,还有……那个人看庄小沢的眼神,他不喜欢。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庄樟林和那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错。

这一次没有伞的遮拦,他们认出来对方就是校运会那天自己和庄小沢之间的第三人。

庄小沢坐在车的另一端,侧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从保持的距离和神情行为都清楚表明了他疏离的态度。

有刚才的先例,庄樟林很识相地没有主动挑起话题。

*

宅子的布置永远大差不差,每一件物件精致完美,挑不出一丝差错,每天都有专人细细擦拭数遍的各种金银质的器具泛出冰冷的光,疏离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时间点,太阳已经落下,家宅灯火通明辉煌,没有一丝阴影,可那些华贵的装饰总无端叫人猜疑那背后其实是潜藏着一双双带着恶意的眼睛。

他一进门,许久没见他的老管家就上来为他忙前忙后地拿东西,嘴里絮叨问他在外面住得好不好。

庄小沢应话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那双漆黑到发冷的眸子里,却慢慢泛起笑意,整个人周身浮出似有若无的温柔。

“终于舍得回来了?”蜿蜒向上的红木扶梯台阶之上,男人居高临下地向下俯视,嗓音低沉,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势。人到中年,从男人已经长出皱纹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优越的长相,庄小沢虽说长相肖似母亲,但不得不说,部分五官也袭承自他并不想承认的这位父亲。

庄小沢敛去眼底的笑意,抬眼看过去,勾唇说道:“不是您想见我吗?”

听他说这话,庄致学皱起眉头,正要出声斥责,身旁的女人推了推他的手肘,“小沢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别伤了和气。”

庄樟林立刻跟着打圆场,“哥,你看,爸妈知道你要回来了,特地准备你喜欢的菜。”

庄小沢扯扯嘴角,露出假笑,“那谢谢了。”

被女人安抚着,庄致学到底控制住没有发作,冷哼一声走下楼梯,在女人为他拉开椅子后坐下,对着庄小沢和庄樟林说:“都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坐下,准备用餐。”

“哥,”庄樟林抢在别人之前为庄小沢拉开椅子,“我帮你。”

继母孟芸见状,捂嘴笑道,“你看,我就说,他们兄弟两关系还是那么好。”

庄致学面色稍缓,满意点头,“还是小林比哥哥懂事些。”

庄樟林谦虚,“没有,我还有很多都要向着哥学。”

庄小沢没打算搭理他们,低头用餐。

他们家规则一贯明确,餐桌上,除了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小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了优雅的静谧。

用完餐,庄致学才继续开口,“你妈妈那边,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看你的那位小弟弟。”

庄小沢原本拿着餐具正不紧不慢切牛排的手顿住。

和庄致学离婚后,他母亲徐鹭和一个美国人开始谈恋爱,不久后在国外定居,听说他们保持了几年恋爱关系才结的婚,这个孩子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了。

“你妈妈问我能不能让你去,”庄致学说,“我说你长大了,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要不要去看你自己的决定。”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在家里住几天再说,整天往外跑算什么样子。”他留下一句命令般的话后,便起身离开,孟芸自然也和他一起,走前还微笑:“你们哥俩好好玩啊。”

庄樟林点头:“知道了,妈。”

庄小沢用餐巾擦干净唇,在这时候起身离开,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被打扰,只想自一个人己待会。”

*

庄小沢没开房间的灯。

就这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去辨认天花板模糊的纹样。

我是你失败的痕迹吗?这个想法甫一浮现,庄小沢就难得烦躁地坐起身来。他不喜欢这样懦弱的想法,尽管有时情绪并不属于他可以控制的范畴。

在当下的时机重新回到这个房间,他又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做过些什么。

他比他自己想的要脆弱,为了平息杂乱假装自己是不存在的另一个谁,好像只有就能够重新告诉自己,无所畏惧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衣柜前有一面镜子。

修长的指节将扣子一粒一粒解开,校服衬衫落在地板上。少年袒露的身体白皙,像如水幽暗中一块悬浮着的冰块,线条分明具有美感,美得冰冷。

腹部上被荆棘残忍穿刺的蛇还在,挣扎着嘶叫,伸出细长的蛇信。

他打开衣柜,心很乱的缘故,他并没有发现自己其中一件裙子不见了。

他并没有什么女装癖,尽管小时候常常有人嘲笑他的长相,他也并不因此自卑,对女装的依赖更多来自一种陌生感的刺激,这种刺激,足以令他忘却烦恼。

他穿上一件宽大的 T 恤,下面是女生才会穿的那种超短裤,T 恤下摆遮过胯骨,只露出超短裤的一点边边,仿佛底下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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